張志華這時候早就投了周延儒,藉著袁崇煥這案子,可勁兒攻擊錢錫龍那幫人,還跟大遂皇帝嘚瑟,說自己早就看出袁崇煥靠不住。
大遂火了,問他你早看出來怎麼不早說?張志華這貨也是實在,趕緊上疏說自己某年某月某日彈劾過袁崇煥,搞得大遂臉上掛不住。
結果周延儒和溫體仁合夥把錢錫龍拉下馬,最後便宜全讓溫體仁占了,周延儒只能稱病回鄉。張志華靠山沒了,之前又沖在前面得罪那麼多人,能好到哪去?
接著就被攆出京城,貶到雁門關。後來他才想將功補過,自己招兵買馬去剿匪。
再說董義遠,本來就是東林黨的人。趙南星倒了之後,董義遠跟王洽走得近。
周延儒正得皇帝寵信,就趁著大遂二年清軍入關那檔子亂子,彈劾王洽「兵備御疏忽,排程乖張」,指揮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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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時大遂要治煤城巡撫耿如杞和總兵官張鴻功的罪,讓董義遠去辦。董義遠不肯判這倆人死罪,把大遂也給得罪了,結果也被擼了官。
趙言在旁邊吃了個大瓜,心裡暗想:平時看你倆人五人六的,到頭來全是內鬥的好手!就是可惜了耿如杞和張鴻功,把命都丟了。
趙言正感慨呢,又聽說那耿如杞以前跟主事鹿善繼、張鶴鳴一起排擠熊廷弼,包庇王化貞,遼東邊防就這麼搞砸了。
趙言呵呵一笑:合著你這傢伙是自作自受啊?「熊蠻人」幹得好好的,你們幾個瞎摻和,沒想到有一天後金打進來,你自己倒把自己給坑了!
這下趙言算明白大遂為啥亡得這麼快了,全是一幫內鬥專家!
想到這,趙言親自倒了兩杯茶,遞給董義遠和張志華,笑道:「二位先潤潤嗓子,接著聊!」
大遂二年袁崇煥惹出的這場亂子,影響可真不小。
董義遠和張志華這才反應過來,旁邊還有人看戲呢,自己居然跟這人較上勁了,真是掉價。
董義遠側身謝過,端起來慢慢喝。張志華倒不客氣,一把抓過來,三口兩口灌完,才慢悠悠地說:「舜王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
我妹子就是個婦道人家,懂什麼?求舜王發發善心,放她回老家吧。我張志華既然被你的人逮了,沒話說,要殺要剮,隨你便!」
趙言聽完哈哈一笑,說道:「你妹妹雖然是個女的,但我也能玩玩。你一個大老爺們,留這兒能幹嘛?就算把你打了殺了,也沒啥意思。」
董義遠聽了這話,覺得太粗俗,皺了皺眉,但反正不關自己的事,就沒吭聲。
張志華一聽,後門一緊。他干錦衣衛的,平時老聽手下匯報,說那些士大夫里有好男風的。這「舜王」年輕氣盛,保不齊也想換換口味。
他趕緊接話:「舜王別拿我開涮。您多次來找我,肯定有用得著的地方。我別的不行,但打探機密、造火器、帶兵打仗,多少有點心得。」
趙言看他服軟了,挺高興,說:「既然張都督棄暗投明,我肯定掃榻相迎,虛位以待。」
張志華連忙說不敢。明代武官只有加封左右都督虛銜的才能稱都督,他只是個錦衣衛指揮使都督同知,不敢亂叫。
趙言笑著擺手:「以你的本事,封侯拜相都不是事兒,何況一個都督虛名。大丈夫就該提著劍,打天下。」
張志華又推讓了幾句,見躲不過,才勉強說:「既然如此,我張某已經對不起祖宗了,不敢用真名見人。不如我暫時改叫『都督』這兩個字,就這麼著吧。」
其實張志華被朝廷這麼羞辱,要說沒半點怨氣,那是瞎話。但要說他就因此鐵了心反叛,真心加入趙言的義軍,那也是瞎話。
只是眼下妹子和自己都落在賊人手裡,與其兩人都陷進去,不如自己一個人扛著。本著能跑一個是一個的念頭,張志華就先假意答應下來。
當然,這中間少不了董義遠在邊上推波助瀾。沁水張氏和溧城張氏本來同姓,老家離得也不遠,要不是因為政見不合,哪會鬧得跟路人似的?
現在張志華發現董義遠居然也投了賊,立馬明白自己走不掉了,頓時覺得手腳發涼。
你想啊,堂堂東林黨的大將,閹黨那本《東林點將錄》里掛名的正三品高官,私底下居然加入了流寇,這裡頭得有多少貓膩?
這幫人難道要搞個大動靜?張志華本來就滿腦子陰謀算計,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無意中撞進了一個天大的局裡。
想到這兒,他知道這事兒沒法善了。再加上這「舜王」話里話外答應給他「都督」的位子,還說干好了沒準能封侯拜相。
張志華一下子就心動了:大丈夫要麼五鼎食,要麼五鼎烹!既然現在走不掉,不如順著杆子往上爬,搏一場功業出來。
想到這兒,他也不嫌趙言年輕,老老實實拜了三拜,恭恭敬敬喊了聲:「舜王!」
趙言趕緊把他扶起來,高興地說:「我斬巡撫、殺總兵、破總督,威震京師,都沒今天這麼高興!」
可就算打贏多少仗,也比不上張都督這樣的大將來投靠,這比打贏千軍萬馬都值!」
張志華平時聽好話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,可誰不愛聽夸呢?何況趙言這話說得特別動聽。
他心裡也有點發熱,趕緊半真半假地回道:「不敢當,不敢當!士為知己者死,我張志華雖然本事不大,但肯定拼了命報答!」
一時間兩人聊得熱乎,氣氛好得很。只有董義遠在旁邊冷眼看著,心裡琢磨:這張志華果然是個反覆小人,一點忠義都沒有!被趙言幾句好話一哄,就趴地上表忠心,骨頭軟得很。
現在主公這麼信我,又有平定天下的志向。我得穩重著點,千萬不能讓主公被這種人糊弄了!
不說這倆人把大遂那套內鬥的毛病從朝廷帶到了趙言這兒。
他倆哪知道,趙言這麼一攪和,把他倆後來的命數全改了。
要不是趙言硬把董義遠綁走,按原來的路子,他過不多久就會被朝廷召回,當工部右侍郎。後來北京城破,福王在南京登基,又讓他當戶部尚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