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好歹是個正經朝廷官員，就算被貶了，以後也不是沒機會翻盤，哪能幹這種自毀前程的事？
張志華又不敢直接回絕，只好含糊其辭：「這事得慢慢商量，容我再想想，回頭給你答覆！」
趙言倒也沒為難他，更沒扣著人不放。過了幾天，張志華翻來覆去睡不著，怎麼也想不出個兩全的法子。
誰成想，不知怎麼的，這事最後還是傳到他老娘霍氏耳朵里了。
霍氏向來性子烈，把張志華叫到跟前就訓：「鳳儀跟你一母同胞，親得跟一個人似的，我從來不敢偏心。」
「可她如今嫁進馬家，連祖宗姓都改了，那就是馬家的人了。他們馬家不急，咱張家急什麼？你這些年歲數越大，心思倒越重。故意瞞著我，是怕我老婆子說啥不成？」
「鳳儀既然帶兵打仗，就該知道刀槍不長眼。現在戰場上被賊抓住，她沒當場戰死已經夠讓咱張家丟人了，還值當我張家的頂樑柱去換這個不忠不義、不認不孝的東西？」
「你只管安心去海寧戍守，別管她！那賊人真要敢往外嚷嚷啥，那也是他馬家的事，跟咱張家沒關係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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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娘！那鳳儀可就……」張志華趕緊提醒。
「住口！」霍氏大怒，「我張家世代忠良，出不了這種不忠不義、不貞不潔的女子！」
張志華沒法子，只好低聲應了，耷拉著腦袋退出了老娘房間。
出了門，正好看見伺候老娘的婆子，就叫過來問：「我娘這幾天身子咋樣？」
「回老爺，老夫人這幾日心情不好，老半夜驚醒，睡不踏實。還時不時偷偷哭，只是吩咐我們，不敢讓老爺知道。」婆子小心地回話。
張志華一聽，哪能不明白老娘的心思。可憐天下父母心，哪個孩子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，手心手背都一樣。老娘既然捨不得讓他去送死，又咋能捨得閨女落到賊人手裡？
更何況她就是個弱女子，落到那幫兇悍的匪徒手裡，還能有好果子吃？
想到這，張志華倒有點恨起自家妹夫馬祥麟來。別人家的媳婦都在家相夫教子，偏他石柱馬家要讓自家老婆上戰場。馬家男人又沒死光，何苦為難個女人？
你馬家世代忠良，難道我沁水張家就比你們差半分？
想到這裡，張志華越想越氣，更惱火自家妹子出了這麼大的事，那馬祥麟居然還不來張家賠個不是，難不成當這事沒發生過？
張志華哪知道，這會兒馬祥麟正惱羞成怒，跟盧志深磨刀霍霍，準備跟義軍拼個你死我活，要給妻子馬鳳儀報仇。可惜倆人得的訊息不是一碼事，誰也摸不清對方啥想法。
又等了陣子，張志華還想花錢贖人，拿銀子跟趙言換馬鳳儀回來，結果還是沒成。
到這時候，他在家窩的時間也太長了，朝廷那邊催得緊，讓他趕緊動身上路。
這個海寧衛，就是後世浙江嘉興海鹽縣那一帶，現在也好將來也好，都是挺繁華也挺太平的地界兒，比雁門關那邊強多了。可偏偏這不是張志華想要的。
他爺爺張五典、他爹張銓，都做到兵部尚書，沒一個是吃乾飯的。他爹張銓更是在遼陽戰死，當時誰聽了不挑大拇指？
可一家三代，就他張志華不爭氣，科考沒考上，靠著他爹的蔭庇混了個武官噹噹。
大老爺們活這一輩子，不能立功揚名、給爹報仇，還有啥臉活著？
可惜他就是怎麼都不順，靠誰誰倒，指誰誰溜，才弄到今天這步田地。張志華心裡憋屈得不行，可也實在沒辦法，只好照命令上路。
誰料這張志華剛從沁水出來沒多遠，就被「小尉遲」魏金宇帶著二百騎兵追上了，把他隨從全砍了，直接把人綁到了建鄴城寨里。
張志華哪能不知道趙言打什麼算盤？可想起臨走前他母親叮囑的話，只能硬著頭皮罵：「你們這幫反賊也敢動我？
我沁水張家世代忠良，寧死都不帶低頭，讓我跟你們干？沒門兒！有本事趕緊把我殺了，別磨蹭！」
趙言正要勸兩句，正好董義遠從外面進來，一聽這話，嗤地笑了出來，挖苦道：「你個奸佞小人，也配提『忠良』這倆字？」
張志華扭頭一瞅，來人不是旁人正是董義遠，當即翻回去懟他：「喲，好一個忠臣義士，東林干將！您這位地猛星神火將董義遠，如今都跟了反賊，還好意思笑話我？」
趙言一聽覺得怪了，之前董義遠在義軍里不是爭了個「天貴星小旋風」的名頭嗎？怎麼又讓人叫成「地猛星神火將」了？
就聽董義遠得意地回他：「老子一輩子剛正不阿，才被閹黨看不上。被寫進《東林點將錄》，老子最得意的就是這事兒！不像有些人，巴結權貴溜須拍馬，真真兒的小人一個！」
董義遠當初舉薦過東林的頭兒趙南星，自然是鐵桿東林黨人，魏忠賢就把他排成了「地猛星神火將」。
張志華聽他揭自己的短，也忍不住罵：「你在朝上拉幫結派，下了野還給反賊撐腰，這也叫剛正不阿？煤城巡撫耿如杞本來就該治罪，要不是你護著他搞朋黨，你能被罷官？」
趙言畢竟不是官場裡的人，聽得一頭霧水。他也沒攔著，就讓這倆人互相揭底，聽了好一會兒，趙言才算弄明白到底怎麼回事。
原來這事兒還得從當年袁崇煥說起，那小子欺負大遂年紀小不懂事，吹牛說「五年就能擺平遼東」，結果仗打得稀爛，平遼平到了北京城下。
那時候煤城巡撫耿如杞和總兵官張鴻功率了五千兵趕去京師救駕。
結果朝廷那會兒指揮亂得一塌糊塗，今天守通州，明天調昌平，後天又轉良鄉，來回瞎折騰。當兵的老是拿不到補給，直接炸營譁變了。
然後薊遼督師袁崇煥、煤城巡撫耿如杞、總兵官張鴻功全給抓進大牢了。
袁崇煥受審的時候，張嘴就說他跟當朝首輔錢錫龍、兵部尚書王洽有勾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