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邊你來我往幹了一個來鐘頭，義軍還是啃不動官兵的營盤。
正僵在那兒的時候，趙言帶著他的人馬從輝縣趕到了。
這一萬多人雖說都是臨時湊起來的雜牌，但遠遠望去，旗子飄著，看著也挺唬人。
趙言怕這些人半路就散了伙，只好按各自頭領分成幾大塊，每一塊底下又按小頭目再分小隊。
隊和隊之間拉得開開的，好讓他的騎兵在中間來回跑動，方便壓住陣腳。
這些人雖然都是烏合之眾，可但凡有人掉隊，跑到騎兵能砍著的地界，立馬就被宰了，所以一個個也都長了記性。
不管隊伍走得齊不齊，好歹陣形沒散。
就跟當年辛棄疾說的那意思差不多，打仗講究個「形」和「勢」，形就是擺出來的排場，勢就是真正的實力。
趙言知道這些人不能真刀真槍跟官兵干，但拿出來擺擺樣子，嚇唬嚇唬官兵還是夠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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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官兵真豁出去衝過來一探，立馬就能看清這幫人的底細，那就全露餡了。
一開始鄧玘還以為是京營的王朴帶兵來救他了，高興得不行，喊著：「援軍到了，弟兄們跟我使勁殺，把這幫人一鍋端了！」
他這麼一喊，底下人跟著嚷嚷，聲音大得跟山洪暴發似的，把義軍那邊嚇得臉色都變了。
「活曹操」、「亂世王」、「八大王」這幾個心思就開始活泛了，趕緊放慢攻勢，盤算著瞅機會跑路。
好在張吳吉反應快，一看不對勁，馬上帶著自己三千人頂上去，一邊沖一邊大喊：「這是咱們的援兵來了，使勁打，別磨蹭，不用怕！」
那一萬多人在後面擺成個大陣，跟條長龍似的，前頭後頭都望不到邊。
別人哪看得清張吳吉那邊到底啥情況，只見趙言的中軍大旗往前動了，就以為是趙言親自帶隊衝上去了。
這麼一來，「活曹操」、「亂世王」、「八大王」心裡那點嘀咕就消了不少，決定再撐一會兒看看風向。
義軍這才勉強把陣線穩住，擋住了官兵那一波衝鋒。
說到底還是鄧玘這個主將判斷出了岔子。
他要是先拿營盤扛住義軍正面的進攻，再把馬鳳儀的土司兵和自己的中軍調出來，集中力量去拼趙言帶來的那撥援軍，這仗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。
官兵把全部力氣都砸在眼前這幫義軍身上，背後的防守自然就鬆了。
趙言靠得近了些，瞅見官兵後頭防守稀稀拉拉的，趕緊吩咐「左金王」和「革里眼」脫離大隊，直接往官兵營地里沖。
其餘義軍放慢腳步，一邊整隊，一邊派人把繳獲的京營旗子、鎧甲、頭盔，還有游擊將軍越效忠的人頭和旗號，都亮出來晃悠。
那幫人一邊沖一邊扯著嗓子喊：「京營全完了！輝縣的越效忠也完蛋了，糧草全讓我們拿了。
趕緊投降，還能保條命！」
官軍這邊根本沒反應過來，等看清衝過來的不是自己人，全是義軍，大伙兒全傻了眼。
再一聽援軍沒了、糧草也被搶了，士氣一下子垮了。
「左金王」和「革里眼」隨便一衝，官軍就敗得稀里嘩啦。
鄧玘這時候才明白自己算錯了，援軍沒等來，反倒等來了敵人，糧草也光了，整支部隊眼看就要完蛋。
可鄧玘也是狠角色，當場就做了決斷。
他一邊大喊：「別信那些賊人的鬼話！咱的糧草不在輝縣，是從衛漕運來的；援軍也不是京營，是邊軍馬上就到！」一邊趕緊讓馬鳳儀撤下來，前隊變後隊，去擋趙言的騎兵。
他自己帶著親兵頂上馬鳳儀撤出來的缺口。
鄧玘話說得硬氣，可他看見義軍繳獲的那些旗幟和鎧甲，心裡已經信了八九成。
左雲飛、湯九州和馬鳳儀這幾個知情人，也都明白怎麼回事。
四個人全慌了，好在都是老將，知道這訊息要是傳開，部隊立馬就炸，只能硬撐著裝沒事，勉強穩住局面。
馬鳳儀帶的土司兵挺能打，跟他們對陣的「亂世王」本來就吃力，見她撤了，也不敢追。
馬鳳儀順利退出戰線，轉頭對上「左金王」和「革里眼」的騎兵。
她雖然是女的，可跟著婆婆秦良玉打過多少仗，眼下官軍危急了，她反而更來勁兒。
那「左金王」和「革里眼」也大意了，看官軍一碰就垮，覺得勝券在握，就帶頭往前沖。
這年頭，騎兵就是戰場上的老大，特別是東亞這邊的騎兵，難纏得很。
明軍為了對付蒙古和女真的騎兵，不光裝備火器，還配了大批戰車、大刀和長斧。
因為技術發展了，蒙古和女真的騎兵都穿重甲，普通的長矛陣根本扛不住他們衝鋒。
「左金王」和「革里眼」本來就是陝南邊軍出身，騎兵怎麼收拾步兵，他們門兒清。
他們的騎兵都是「劉季」花了大價錢裝備的，不比邊軍騎兵差。
在他們眼裡，這種長矛陣就是個擺設。
所以他們壓根沒停，把手下分成幾十隊，來回反覆衝殺。
「左金王」在左邊，「革里眼」在右邊，各自從石柱土司兵方陣的兩個角殺過去。
馬鳳儀一點不怕，命令土司兵排成密集陣形死守。
馬蹄聲轟隆隆響起來，土司兵方陣前面兩角的兩個兵，臉都白了，眼睜睜看著對面五百騎兵像山洪一樣撞過來。
馬鳳儀那土司兵的方陣，兩個角直接被「左金王」和「革里眼」給干平了。
不管是陣角那一個兵，還是他後面那十來個，拼了命擋，結果不是被義軍騎兵一刀砍死，就是被戰馬直接撞飛出去。
當然，義軍騎兵這邊也沒占到多大便宜。
前排接敵的那些騎兵，弄死了對面的土司兵，自己身上也瞬間被好幾根長槍捅穿了鎧甲，當場就沒氣了。
有的人自己沒事，但戰馬被扎死了，人從馬背上摔下來，還沒來得及爬起來，就被後面衝上來的騎兵踩死了。
血肉硬碰硬，撞出來的全是血和命。
石柱那幫土司兵是土司馬氏的私兵，老馬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命根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