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上沒說出來,柳如是哪能猜不到他想啥?趕緊解釋:「像我們這種人,被人牙子買了,分三等。
上等的教琴棋書畫詩詞歌賦,賣給高官名流做妾;中等的教認字寫算、唱曲,賣給富商;下等的學油炸蒸煮、做點心果品,要麼進大戶人家當廚子,要麼嫁人做主婦。
要是賣不掉,就送進青樓,是妓是娼,全看長相本事。」
趙言聽了愣住,問:「這就是揚州瘦馬?」
李香趕緊咳了兩聲,提醒他話說過了。
柳如是倒沒惱,笑著說:「小姐不用這樣,我本來就是這出身,沒啥不能說的。」
「南邊有徽商,北邊有晉商,都靠鹽發財,我們就是專為這些人準備的。
所以南邊有揚州瘦馬,北邊有大同婆姨。
我也不知道是命好還是命不好,先進了這門,後來又出來了。」
趙言聽完也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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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說這些女人命好,可她們跟貨物似的被人倒來倒去,連個自主都撈不著,確實倒霉到家了。
可要說她們命不好,跟那些餓得活不下去、有的直接餓死、有的豁出去造反的比,搞不好還算撿了便宜。
這操蛋的世道,人販子幹的事倒像積德,真荒唐。
趙言明白柳如是最後那番話,不光是感慨,其實也是在拿話問他。
這年頭講究「嫁雞隨雞嫁狗隨狗」,柳如是跟了他,是福是禍,全看他趙言怎麼做人。
趙言想到這,嘆口氣說:「活在這世道,誰說得清自個兒是幸還是不幸?我也只能盡我的力。
你要是樂意跟我,我豁出去護著你;你要是不樂意,回頭我找你家小姐要契書,還給你就是。」
柳如是聽了沖他拜了拜,反倒挺感激地說:「像內閣首輔那種人,到死都活得憋憋屈屈,誰能啥事都順心?
首輔一倒,我就像水上漂的草,沒個著落,還能強求啥?你只要真心對我,我哪有不樂意的。」
李香聽他倆說得熱鬧,笑著插嘴:「你倆少在我跟前膩歪,契書還在我手裡呢,給不給,我說了算!」
趙言聽了也笑,不再扯這事,轉口說:「既然你們都是大戶小姐,十指不沾水。
今兒個是你們的好日子,我自個兒動手,弄點吃的吧!」
李香和柳如是一愣,男人不該進廚房,咋能讓自家爺們動手做飯?兩人趕緊攔。
趙言就笑:「咱家不興這規矩,再說我老忙,顧不上家裡。
今兒難得有興致,就做這一回!」
兩人攔不住,只好由他去。
心裡倒挺美,暗想:這色胚果然上道,不枉我長了這張好臉。
趙言摸黑進了廚房,點上油燈,瞅灶膛里還有點火星。
他塞兩把麥秸引火,再添柴,慢慢把火燒旺。
然後起身刷鍋,添水,抓了兩三把米,準備熬粥。
正折騰得費勁,門口進來個黑影,抬頭一看,是馬英娘!
趙言順手蓋上鍋蓋,笑著說:「英娘,你咋來了?也沒吃晚飯?要不要我多加把米?」
馬英娘本來知道趙言又娶了一房,心裡堵得慌,可還是忍不住跑過來瞧瞧。
半道碰上吳縉,吳縉念著她上次救師傅,就跟她說:「菩薩好,來找我師傅?他在廚房做飯呢。」
馬英娘聽了就跑過來,一路上火氣往上頂,恨不得把手裡的驢蹄子直接砸趙言頭上。
見了趙言這人,看他笨手笨腳地在那弄吃的,臉上蹭了鍋灰都沒發現,馬英娘心裡一下子就軟了。
她就硬擠出個笑:「行啊,那我可不客氣了。」
趙言本來也就是隨口客氣一下,哪想到馬英娘還真答應了,只好又抓了把米,淘了兩三遍,掀開鍋蓋倒進去。
他剛要再把鍋蓋蓋上,馬英娘一把就搶過去了。
趙言一愣,就聽馬英娘笑著說:「你就放這麼點水,打算做乾飯啊?」
說完,馬英娘麻溜地舀了一瓢水倒進去,一邊倒一邊數落他:「一看你就是大戶人家的少爺,架勢都不對。
你去燒火吧,再點個灶,我給你炒倆菜。」
趙言一臉懵,只好照做,倒也落個清閒。
馬英娘可比他利索多了,從擇好的菜里挑了一些,又自己動手擇了點,洗乾淨拼成幾樣小菜,挨個下鍋炒。
倆人一時沒話,馬英娘想了想,一咬牙問:「聽說你又娶了一房?」
「嗯。」
「你這也太色了吧?起兵以後,你都娶了多少個了?」馬英娘不滿地說。
「嘿嘿。」
趙言也有點害臊,趕緊解釋,「我不是那種人,按我本心,娶一兩個就夠了。
這不是有事嘛。
就這一回,下不為例。」
趙言心裡嘀咕:我哪知道你們這兒流行買一送一啊,雖說我年輕,最近也覺得自己快扛不住了。
馬英娘聽完差點噎住:合著誰都能進你家門,輪到我了你就關門?
她趕緊往鍋里加點料,笑著說:「大丈夫三妻四妾,正常。
只要不耽誤正事,再娶一兩個也沒啥。」
趙言一聽,徹底懵了:大妹子,你到底是支援我多娶,還是反對我多娶?
不過他覺得自己最近娶得是有點多,得挽救一下「不好色」的形象,就說:「知足常樂嘛,我以前一個都娶不上,現在娶了這麼多,夠了夠了。」
馬英娘正給他炒菜呢,聽這傢伙得了便宜還賣乖,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。
她扔了鍋鏟,抓起帶來的驢蹄子,上前一步「嘭」地砸在趙言腦門上。
趙言正低頭燒火,沒留神,一抬頭正好挨了一下。
他疼得直抽,下意識抓起根柴火想還手,結果一看是馬英娘拿著驢蹄子站在跟前,知道自己打不過,徹底傻眼了。
他莫名其妙地問:「英娘,你這是幹啥?」
馬英娘哪知道自己幹啥,就是氣不過,出口氣罷了。
結果趙言這麼一問,馬英娘就跟開了竅似的,突然正兒八經地嘆口氣:「痴兒,都當頭棒喝了,你還醒不過來?」
趙言瞅著她那副高僧上身的樣兒,有點懵:「啥意思?」
馬英娘瞄了眼鍋里差不多能出鍋的菜,搖搖頭說:「你自己琢磨去吧,想明白了再來找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