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跟著吳媽進來,一抬頭就瞧見馬英娘迎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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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上身穿件淡粉小襖,下頭是條水藍褲子。
這個年頭女的多數穿裙子,但馬英娘以前要練馬戲,穿裙子太礙事,乾脆跟男人一樣穿褲子。
她本就年輕,這麼一身襖褲,更顯得利索精神,整個人看著就帶勁兒,跟春天似的明晃晃。
趙言使勁把眼神拽回來,笑著遞過去手裡的油紙包,「英娘,這回真是多謝你了。
大恩我也沒啥好報答的,昨晚讓吳縉幫著買了點小玩意兒,一點心意,你瞅瞅喜不喜歡。」
送我的?馬英娘一聽,心裡美得不行,立馬就要當場拆開看。
吳媽在旁邊急得直咳嗽,咳了好幾聲,壓根沒人理她。
原來這年頭講究的是含蓄,人家送了禮,得等客人走了才能拆。
可馬英娘是在江湖上混大的,爹媽又走得早,哪懂這些規矩?那趙言呢,受後世習慣影響深,也沒把這當回事。
馬英娘高高興興、滿懷期待地拆開油紙包,裡頭是幾塊油乎乎、肥膩膩的肉,看不出是什麼東西。
她臉上的笑一下就沒了,挺失望地問:「這啥玩意兒?」
趙言以為她不識貨,趕緊解釋:「最近營里缺糧,肉食更是稀罕。
我讓吳縉去別的縣城跑了大半天,他給我割了二斤滷好的豬頭肉回來,我特意拿來給你嘗嘗。」
這豬頭肉就是把豬頭劈開,去掉耳朵、眼角、淋巴結和鼻肉軟骨那些雜碎,再剔掉骨頭,洗乾淨了鹵出來的,一般是下酒用的。
馬英娘是女的,又身份低,上不了宴席,自然沒吃過這東西。
但她還是忍不住失望——天底下哪有男人給女人送這種禮的?
她壓著火氣,和和氣氣地跟吳媽說:「吳媽,你把大官人拿來的肉切兩盤,再把我之前喝剩的半壇黃酒拿來,我要招待一下大官人。」
趙言一聽「大官人」這稱呼,立馬想起西門大官人,連忙擺手:「別別別,客氣啥,不敢當大官人,叫我趙哥兒就行。
對了,也別麻煩吳媽了,我坐會兒就走。
我胃口大,要是給你吃掉了大半,那可真對不住我這份心意了。」
「這有啥不好意思的?」馬英娘笑著說,「豬頭……咳咳,吃豬頭肉也算是般配,挺應景的嘛!」
趙言一聽,坐不住了——這話咋聽著像罵人呢?
好在趙言腦子轉得快,趕緊補救:「英娘別急,我還有一樣東西要送你。」
馬英娘抬眼看了看他,已經不抱啥希望了,隨口問:「啥東西?給我看看唄?」
趙言連忙解下腰間的寶刀遞過去:「自古寶刀贈英雄,紅粉贈佳人。
我得了這刀以後,一直沒怎麼用。
直到昨天看見你耍刀的身手,才知道這刀就是給你打造的。」
這把刀不是別的,就是當初「活曹操」送給趙言的那把。
以前趙言隨身帶雙鐧,分量已經夠重了,就沒再帶這把刀。
可這回打仗丟了一根鐧,湊不成對,乾脆把剩下那根鋼鐧扔在營里,換上了這把刀。
刀柄的裝飾還算像樣,刀鞘卻是普普通通的木頭鞘,沒啥花樣。
馬英娘伸手接過來,用力一抽,只聽「噌」一聲,一把雪亮的刀就抽出來了。
看刀形,是常見的厚脊窄身雁翎刀。
她順手挽了個刀花,手感相當不錯。
又掏出一條手絹往上一扔,一刀下去,手絹分成兩片。
馬英娘把刀收回鞘里,嘆了口氣說:「刀是挺好,不過你還是自己留著吧。」
趙言看她明明挺滿意,怎麼又不要了,趕緊問:「這話啥意思?」
馬英娘順手抽出自己腰間的雪鑌鐵刀,啪地一下分成兩半,隨手舞了兩下,又插回鞘里,說道:「我要的是成雙成對的東西,你倒好,拿來一把光杆兒刀,我哪受得起啊?」
「再說了,你當老大的,偏偏最愛往險處跑。
昨天運氣好,就丟了一隻鋼鐧,以後要是再來一回,誰知道還會丟啥?」
「從今天起,你可得改改這毛病。
要不然真出點啥事,得讓多少女人哭死,沒著沒落的?」
趙言聽完,半天沒吭聲。
腦子裡過了過蕭煜、蕭煜、柳綠、箭兒幾個人的影子,心裡也有點後怕。
他認真給馬英娘行了個禮,說:「受教了。」
馬英娘側身躲開,沒受他的禮,只說:「你這一身,關係著上萬人。
我託庇在你手下,自然拼命護你周全,不用這麼客氣。」
趙言被她這麼一通說,挺不自在的,勉強坐了一會兒,就起身告辭走了。
馬英娘送他出門,站那兒看了好一陣。
吳媽從屋裡出來,小聲問:「姑娘,主公好心送刀給你,你咋把他攆走了?」
「我也不想這樣,可昨天那事,我一想起來就後怕,一不留神就多說幾句。」
馬英娘也有點懊惱,「可他是要打天下的人,哪能老往險處鑽?我能保他一回兩回,總不能保他一輩子。」
「以前他把心思都花在女人身上,功夫也沒好好練。
當初我倆一塊兒學藝,基礎活兒他比我還強,結果現在倒要我一個女子來護著他。
再這麼下去,能成啥事?」
「我聽說古時候那些賢臣,見主公迷女色,就先斬後奏,把那些狐媚子殺了,斷了主公的念想。」
吳媽一聽這話,嚇得魂都要飛了,趕緊勸:「姑娘,你可千萬不能這麼幹啊!」
「那蕭煜和蕭煜都不是好惹的,手上功夫也不差。
你要是跟她們動起手來,討不了便宜不說,還把主公得罪了,那可就全完了。」
「好了好了,看你嚇那樣。」
馬英娘不當回事地說,「我就隨口一說,你隨便一聽,怕啥?」
趙言被馬英娘這麼數落一通,心裡堵得慌。
他哪不知道親自帶兵衝鋒有多險,可爭天下這回事,本來就是拿命和全部家當去賭,才勉強能掙出一線活路。
昨天明軍那個游擊將軍越效忠就是活例子,就因為吳縉太猛,直接嚇得他膽都破了,帶頭就跑。
這一跑,明軍騎兵全散了,左雲飛和湯九州的軍陣沒了騎兵掩護,被義軍前後一夾,當場就給打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