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叫陣，左雲飛本來不想來。趙言之前說得沒錯，鄧玘是總兵，他左雲飛也是總兵，他心裡不服氣。
可沒辦法，鄧玘這個總兵資歷老，手下人馬和友軍都比他強，他只能聽命。
左雲飛心裡清楚，自己兵少力弱，士氣又低，一個不小心就得全完蛋。
所以他早算好了：要是這局贏了，就說「你們營里也就這水平，還敢跟我昌平軍叫板？不如早降，省得丟命。」然後見好就收，趕緊撤回輝縣城裡。
要是輸了，就再派人上。三局兩勝的話，就把之前那套話再吹一遍。要是只贏一局，那就再打兩場，湊個五局三勝也行，反正不能丟面子。
左雲飛正聚精會神看著，哪知道趙言早調了人馬，繞到官兵後頭了。
趙言本來只想偷一把，結果看左雲飛、湯九州這麼大意，立馬動了全殲這股官兵的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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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他一邊下令全軍壓上，一邊讓李銘月用火炮轟官兵陣型。
官兵沒防備，被李銘月幾門炮一下子打懵了。左雲飛、湯九州聽見炮聲，也慌張地四處看，不知道從哪兒打來的。
這時候趙言一馬當先，親自帶著「左金王」、「革里眼」沖了上去。
左雲飛、湯九州這才迷迷糊糊發現「賊人」從後頭殺來了。
左雲飛嚇了一跳，這幫人居然想斷自己的退路，胃口可真不小。
趙言這波衝鋒確實出人意料，把官兵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就因為左雲飛那幫人占了個高坡，騎兵衝上去馬力使不上，趙言沒能把官軍的陣腳沖開。
這時候張吳吉在中軍大營看見趙言發的訊號，趕緊叫人搖大旗、敲戰鼓，下令全軍壓上。
可「八大王」、活曹操、「亂世王」那邊沒搞明白啥情況，不敢隨便動兵。
張吳吉一看不對勁，一邊讓人繼續擂鼓催別的隊伍上，一邊親自帶著自己的人馬朝左雲飛、湯九州那邊沖了過去。
其他義軍瞅見中軍動了，這才反應過來，趕緊跟著往前挪。
可就這麼一耽誤，老將左雲飛就看出了空子。他扯著嗓子喊：「現在賊人前後夾擊，要是不趕緊把後頭這股打掉，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兒。」
「聽我令，後隊變前隊，前隊變後隊，掉頭猛打，把後頭的賊人給我滅了！」
左雲飛和湯九州帶的這兩營昌平兵也算能打，生死關頭全拼了命。
藉著山坡的地勢，硬是把趙言他們的勢頭給壓了回去。趙言被官軍和山頭擋著視線，看不清前邊打成啥樣。
好在他還明白，要是官軍死守在山坡上，義軍怎麼打都吃虧。
於是他帶著騎兵掉頭就撤，想甩開左雲飛和湯九州的人。
可左雲飛這人占了便宜就不鬆手，哪肯罷休？馬上把自己騎兵也派出去，緊咬著趙言的尾巴追。
趙言回頭一看，又氣又惱：自己這一衝，跟捅了馬蜂窩似的。
官軍在後面放箭打銃，義軍回頭還手又不占便宜，不少人被射下馬來。
其實左雲飛、湯九州並不曉得對面就是他們恨得牙痒痒的新任三十六營盟主「舜王」，只是認出這是老來騷擾他們的那伙騎兵，所以才死咬著不放。
趙言這時候才有點後悔：自己太托大了，這一下冒失了，偷雞不成蝕把米。要是拖不到義軍大部隊趕來，明年今天怕就是自己的死期。
他也挺納悶：官軍明擺著要被義軍大軍圍上，咋還一副非要弄死我的架勢？難不成我親自帶兵的訊息走漏了？
趙言哪知道，其他義軍並不是他直接管的人。接到那道不合常理的軍令後，他們頭一個想的是別折了自己的兵，就這麼把戰機給耽誤了。
等看到張吳吉的中軍往前動了，才慢吞吞跟上來，這就給了左雲飛、湯九州掉頭追殺趙言他們的空當。
趙言雖然搞不清裡頭到底咋回事，但他心裡明白，要是不趕緊甩掉這股騎兵，自己這條命可就捏在別人手裡了。
趙言邊跑邊四下踅摸，看哪兒能找個空子溜掉。一抬頭，瞧見前頭不遠有個土坡，心裡頓時有了盤算。
後面官兵騎兵攆得緊，趙言也不硬扛，故意繞著那土坡兜圈子。官兵也沒多想，只管埋頭猛追。
結果剛衝到坡根底下，忽然轟隆一陣炮響，官兵連人帶馬全被掀翻，當場亂成一鍋粥。
原來這地方是李銘月提前布好的炮位。趙言本來帶李銘月的「二炮」出來，是打算沖營不順時轟左雲飛和湯九州的陣腳，沒承想最後全招呼到追兵頭上了。
領兵的游擊將軍越效忠一看對面用炮斷後，立馬撥出二百騎兵，掉頭去端李銘月的炮陣。
李銘月也是個不要命的，見官兵撲過來，眼皮都不眨一下。他把火炮全挪到身後，讓手下一百多號人排開陣勢，擺出拼命的架勢。
等官兵再近些，李銘月叫人拿兩門炮放了空響——只填了少半火藥，沒裝彈丸，點著了光聽個響，不見有東西飛出去。
要是遇上老油子，興許能聽出動靜不對，彈丸沒來，炮聲數目也對不上。可戰場上誰顧得上細琢磨？
官兵騎兵一聽「賊人」開了炮，反倒樂了，以為對方慌了神，沒等靠近就急著點炮。
那會兒當兵的素質參差不齊，臨陣提前放銃放炮的事太常見了，官兵壓根沒起疑。
二百騎兵說多不多，說少也夠用了。擱冷兵器的節骨眼上，這兩百人沖好了能直接定局。
領頭的也是個莽夫，跟邊軍里多數軍官一個德性，膽大命硬。瞅著「機會」來了，二話不說，帶著二百騎就往李銘月的炮陣猛衝。
其實也賴不得他，邊軍跟後金打了那麼些年，火器吃虧吃出經驗了。後金雖然剛仿出紅夷大炮，但普通炮早就仿了個遍，戰場上用得溜。
這軍官在邊關待過，知道打炮陣最怕磨蹭，一旦對面裝好彈藥，一發霰彈掃過來，衝上去的騎兵就是送死。
馬蹄子「咚咚」砸在地上，跟敲鼓似的，震得守炮的兵丁心裡發慌，一個個臉都白了，恨不得扔了傢伙就跑。
沒挨過騎兵衝鋒的人，光那股壓過來的氣勢就夠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