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子破過宣大總督張恆之,砍過煤城巡撫宋易筠,整個煤城、直隸、京師誰不知道?這才叫打仗行。你們跟喪家犬似的到處跑,也配叫行?」
這一頓臭罵,把「八大王」的臉都罵掛不住了。你還別說,這幫義軍頭領就好這一口。
這些人不管識不識字,全是欺軟怕硬的主兒。「留一線」那套在他們眼裡就是慫,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。
先前趙言好好跟他們商量,他們倒欺他年輕、不是同鄉。現在趙言劈頭蓋臉一通罵,他們反倒覺得這才像個盟主的樣子。
趙言看他們服了氣,自己心裡也明白了點東西。他暗想:原來當頭領,頭一條就是膽氣,擱後頭的話說叫敢擔當。幹啥事都不能縮頭縮腦、磨磨唧唧,怕手下有啥想法有啥心思。
得乾脆利落地把事派下去,順手把手下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帶。自己心裡得穩得住,手下才知道往哪使勁;自己要是不定,底下人就更亂,毛病就全來了。
想到這兒,趙言板著臉繼續道:「少扯閒篇,接著說打仗的事。」
「眼下拿濟源當中間看,官軍從汾州、平定州和彰德府三路正往咱們這兒圍上來。」
汾州那邊離得最遠,夠不著,先撂一邊不管。剩下北邊就是平定州的曹文詔,還有彰德府的鄧玘、左雲飛那幫人。
曹文詔這頭最硬,手底下虎大威、猛如虎、艾萬年、賀佳龍、李卑、頗希牧,個個都是能打能沖的,咱們硬碰硬肯定吃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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鄧玘和左雲飛之前被咱們揍過一回,傷了元氣,一時半會緩不過來。
我看這麼辦,分一撥人占了天井關,擋住曹文詔南下的路。不過曹文詔現在正追著別的義軍搶功勞,估計也懶得來碰咱們這塊硬骨頭。
再派個領頭的守在濟源西邊,盯緊垣曲那邊的官兵動靜,別讓張應昌帶人從西邊偷襲濟源城。
剩下的人,帶上能打的兄弟,跟我一起往東走。我想跟武安、林縣的義軍裡應外合,把鄧玘、左雲飛那幾路徹底干翻,讓官兵再不敢打懷慶府的主意。
從彰德府往西到濟源,全是平地。北邊是太行山,西邊是王屋山,南邊是黃河,只有東邊開著口子。
要是不能趕緊收拾掉鄧玘他們,等官兵大部隊合圍上來,咱們就被堵死在這兒了。
眾人聽完,都嚇了一跳。他們不像趙言那樣留心打探訊息,還讓姜聿畫地圖,平時根本沒想到這麼細。現在被趙言一點破,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險地了。
大夥趕緊搶著請戰,說願意跟趙言一塊去彰德府,把鄧玘、左雲飛拿下。
趙言笑了笑,說:「別急,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會。」
「我跟各位,有的才見過幾面,有的頭一回碰頭,更別說手底下的兵了,互相都不認識。這就叫『將不知兵,兵不知將』。
要是我帶著這樣的隊伍去打仗,那就是拿大家的命和自己的命開玩笑。」
「掃地王」聽了半天沒吭聲,這會兒站起來說:「那你到底想咋整?劃出個道道來,咱們再商量!」
這傢伙是個粗人,說話難聽。趙言也不惱,笑著說:「各位手下人看著多,有的是吹出來的,有的把老弱婦孺都算上了。那些虛數,騙騙外人還成。」
「現在都是自家人,我讓姜聿——就是給大家畫地圖這位——去統計一下各位頭領底下真正能打仗的兵有多少。騎兵多少,步兵多少,一定得點清楚,這樣才有底氣動手。」
「亂世王」還是不服,嗆道:「那咱們的老底不全讓你看光了?這跟打仗有啥關係?我看你就是裝神弄鬼!」
趙言聽了哈哈大笑,像聽了什麼笑話似的,回了一句:「你沒聽過『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』嗎?」
用兵這事兒,最怕的就是自己兩眼一抹黑,對敵人不清楚,對自己也不清楚。
我費了這麼大勁,能想的招都想了,才勉強摸清官兵那邊的情況。
可問題是,大伙兒這是頭一回合到一塊兒打仗,這可是拿命在賭,稍微出點岔子,那就全完了。所以我不能不小心著點。
現在數點完了,各家多少人馬都擺在明面上。我知道你們的底細,你們也知道我的底細。我既然當了這三十六營的盟主,都不怕你們趁機給我使絆子,那你們又怕我什麼呢?
趙言這一通質問完,還沒消氣,接著又追問:「難不成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,怕大伙兒給翻出來?」
亂世王被趙言這氣勢壓得夠嗆,不敢再扯下去,只好勉強回了句:「要是大伙兒都樂意,我也犯不著當這小人。」
其他人早被趙言這一連串操作搞懵了,稀里糊塗就一下子定了這麼多事,心裡多少有點打鼓。
可他們翻來覆去想了想,也沒覺著上什麼當,都是些早晚得解決的事兒,也就只好應了。
趙言也知道今天逼得有點狠,為了表示誠意,特意派姜聿主事,無極道人當副手,去統計各營人數。
另外,趙言又派闖將范遠彬帶他手下的人馬,先走一步,占了天井關,順便盯著曹文詔的動靜;
派手下的李際羽帶二三百人,去濟源西邊,打探汾州張應昌的情況;派陳雋永帶五百騎兵,去打探鄧玘和左雲飛的動向,同時跟武安林縣的義軍通個氣,好裡應外合。
特別是李際羽走之前,趙言反覆囑咐,生怕西邊出漏子。他之前對那邊也就稍微防了一下,以防萬一。
後來董義遠告訴他,當初戰國時候長平之戰,秦軍就是從河東,也就是現在的運城盆地和臨汾盆地,一路往東,過軹關陘到了野王。
這野王就是明朝的懷慶府附近,然後秦軍沿著丹水往上走,打了長平之戰。一仗就滅了趙國四十萬大軍,占了韓國上黨那塊地,斷了「天下之脊」。
說實話,趙言這時候特怕官兵三面合圍,一舉把義軍全堵在懷慶府給滅了。
不過危機危機,有危險也就有大機會。趙言之前還不知道,後來闖將他們補了情報,他才曉得張應昌駐在汾州,還在跟闖王打,一時半會兒過不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