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陳雋永大喝一聲：「左雲飛就在前面，弟兄們跟我沖，砍了那個昌平總兵！」
趙言手下的騎兵受了劉琛陣斬煤城巡撫宋易筠的影響，特喜歡打對方中軍，這回陳雋永又帶他們沖官兵，一個個跟餓狼似的嗷嗷往上撲。
左雲飛一看這陣勢，臉都白了。
他參與圍剿農民軍以來，還沒打過真正的大仗，平時也就是你來我往互有輸贏。
這下突然碰上個玩命的，左雲飛嚇得夠嗆，趕緊帶著親兵掉頭就跑。
他這一跑可就壞了，中軍大旗沒人管，直接給丟了。
陳雋永眼看追不上那人，也懶得再追，就讓三百騎兵盯著他，自己帶人過去把大旗給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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昌平軍本來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，亂成一鍋粥，現在中軍大旗一倒，根本沒了打仗的心思，兩三千人一下子全散了。
陳雋永這才帶兵在後面追著砍，跑得慢的全被當場砍翻。
兩撥人一個跑一個追，一直追到昌平軍躲進臨城縣城。
陳雋永在城下把沒來得及跑進城裡的官兵全砍了，才耀武揚威地帶兵回了營。
左雲飛進了臨城縣城，驚魂未定，趕緊把手下的兵派上城牆守著，生怕義軍趁機打過來。
等陳雋永走了，他才鬆口氣，點了一下人數，居然只剩下兩千人馬，差點哭出來。
這時候左雲飛才算真正見識到西山賊寇的厲害，也顧不上臉面了，寫信給總兵梁甫，請他一塊兒來圍剿西山賊寇。
梁甫之前跟盧志深在西山被打得夠慘，哪還肯去？再說了，他也聽說這人跟盧志深鬧過矛盾，更懶得搭理他。
左雲飛沒辦法，只好寫信找侯恂幫忙。
侯恂當時是兵部右侍郎，督治昌平，因為戶部侍郎周士朴推薦，帶著左雲飛的部隊去了懷慶、衛輝一帶。
侯恂本來就是左雲飛的老上司，到了懷慶府以後，基本不管左雲飛的事，讓他隨便折騰——雖說左雲飛也確實沒啥大本事就是了。
侯恂在官場上名聲不錯，聽說最近又要升官，所以不管是誰，多少都得給他點面子。
侯恂知道了左雲飛跟盧志深鬧彆扭的事，就親自寫了封信給盧志深，說道：「左雲飛年輕氣盛，難免有點傲氣，還望盧廉使別往心裡去。
眼下賊寇四處作亂，百姓遭殃，還請盧廉使以國事為重，給老朽一個薄面。」
盧志深接到信，哭笑不得。
左雲飛看著年紀比自己還大幾歲，怎麼就「年輕氣盛」了？
不過盧志深也明白，這不過是侯恂隨便找個台階下罷了。
說實話，當初跟左雲飛鬧翻以後，盧志深也不是沒想過看他出醜。
要是左雲飛剿匪栽了跟頭，直隸南部這塊就只能自己來管，盧志深也確實有過坐山觀虎鬥的心思。
但盧志深畢竟是個干實事的人，侯恂既然開口了，他還是把國事放在前面。
正好借這個台階下，他就寫信給總兵梁甫和參議寇從化，勸他們跟左雲飛一起出兵，合圍西山賊寇。
參議寇從化覺得左雲飛沒主動請自己，就推了盧志深的勸。
總兵梁甫跟盧志深關係還行，就賣了他一個面子，答應了左雲飛的請求。
於是左雲飛和梁甫合兵一處，帶著四千人馬，再次往西山進發。
陳雋永聽說左雲飛和梁甫來了，自己帶騎兵出去沖了好幾回，小打小鬧占了些便宜，可到底沒本事把兩個總兵的大軍打垮，只好退回去守西山營地。
好在前陣子左雲飛「好心」送了他五百多套鎧甲，陳雋永就從丁壯里挑了五百個膽大有力的，專門用來跟官兵近身肉搏。
這營地里還有闖將留下的幾門小口徑西洋炮，守城的時候也能頂用。
一開始左雲飛和梁甫覺得陳雋永只有五百騎兵能打，其他人都是湊數的，就想一口氣把西山營地端了。
結果姜聿指揮營里丁壯，一通礌石往下砸，官兵被砸死不少。
營地本來就建在山上，早就備好了石頭，這一通砸下去，石頭砸到別的山石上還來回彈跳，攻城的人躲都躲不開，難受得要命。
好容易官兵衝上來，李友和姬辰立刻帶著新編的五百甲士衝出去猛打，硬是把官兵趕了下去。
李友本來就是練家子，姬辰力氣大得嚇人。
官兵那邊沒什麼猛將，這倆人一衝起來，根本沒人擋得住。
小規模打仗拼的就是膽氣和將領夠不夠猛，趙言留下的四個人里，有三個都算猛將，官兵哪扛得住？
兩邊你來我往，血拼了一整天。
左雲飛和梁甫到底也是正經武將，看出來這麼打不是法子，就把西山營地先圍了，派人砍木頭做攻城器械。
陳雋永一看官兵放緩了攻勢，眉頭也皺起來。
他想起趙言講兵法時說道：「守久了肯定會出漏洞，所以防守的要領，是用進攻來防守，用防守來進攻，攻和守怎麼變通，全看臨場怎麼用。」
當時陳雋永還問過：「怎麼才能做到全看臨場怎麼用？」趙言想了半天才說道：「就是消滅敵人能打的人。
敵人再多，真正能打的才算數。
我殺掉他一個，他就少一個人進攻；我傷了他一個，他就少一個人防守。
所以不管是攻還是守，第一要緊的就是殺人！」
陳雋永把這些話翻來覆去想了幾遍，就明白了點什麼，時不時派兵出去叫陣騷擾，把左雲飛和梁甫搞得煩得不行。
官兵折騰了兩天，也沒啥大進展，倒是弄出了一些簡單的攻城器械，打算明天試試管不管用。
結果當天夜裡，陳雋永讓兵嘴裡銜著枚，馬嘴上勒住口，從營地後面繞出去，突襲官兵營地。
左雲飛和梁甫雖然也算會帶兵，可他倆地位差不多，誰也管不了誰。
倆人帶兵的法子不一樣，配合起來老出岔子，營地防守也不夠嚴實。
正好被陳雋永逮到機會，衝進去一通亂殺，還點著了不少帳篷。
左雲飛和梁甫正手忙腳亂，陳雋永又帶著騎兵衝到攻城器械那邊，先砍殺了一陣，然後把松脂松油往剛做好的和沒做完的器械上扔，一把火全燒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