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進去一看，關城裡死了七八個，傷了十幾個。他就問：「這關的巡檢在哪？」
沒人敢吭聲，張吳吉只好自己答：「他死扛到底，被我一刀捅死了。」
趙言聽完嘆口氣說道：「行吧，投降的那些，對著他屍體一人砍一刀當投名狀，完了你們三個步兵將領把人分了就是。」
等降兵都納了投名狀，趙言才下令：「這巡檢也算個忠義的，各為其主，既然死了，就厚葬吧。剩下那些受傷的，也都是忠義之人，我倒有幾分佩服，放他們回鄉就是了。」
那些受傷的聽了，都跪下謝趙言，喊「仁義」，而投降的那批人個個臉色慘白。
其實那些受傷的，大多都是重傷快不行的，趙言一來沒法及時治，二來也不怕他們跑回去報信，他們能不能活著到家都兩說。
可投降的弓手心裡沒底，不敢賭這些人一個都回不去，也不敢賭他們不會把今天的事報給官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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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趙言把那些傷號全放回去，這幫人也沒別的路可走了，只能死心塌地跟著他干到底。
趙言拿下黃榆關之後，趕緊派人去給二當家劉季報信，讓他帶人過來會合，大夥一起往直隸那邊轉移。
先不說趙言這邊。那個亂世王當初不打招呼就自己走了，跟劉季、趙言他們分了家，帶著人跟「八大王」跑到了榆社、武鄉一帶。
結果運氣不好，碰上了宣大總督張恆之的兵，兩邊幹了一仗，都吃了不少虧。亂世王連著敗了幾回，早沒了當初那股橫勁兒，心裡頭堵得慌，成天憋屈得不行。
這時候有個書生韓廷憲瞅准機會找上門來見他。亂世王正煩著呢，劈頭就罵：「你還有臉來？要不是你在中間挑撥我們兄弟的關係，我能混到今天這步田地？」
「現在官府逼得緊，我又把二當家劉季給得罪了，天大地大的，哪還有我亂世王待的地方？」
韓廷憲聽了哈哈大笑：「自古道好鳥挑好樹枝站，好人挑好主子跟。你這本事，哪兒去不得？我看你是懷裡揣著寶貝自個兒不知道啊！」
亂世王一愣，問：「啥意思？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，你有辦法就說出來聽聽！」
韓廷憲看這事兒有門，笑著說道：「你知道我幾次三番得罪那個劉季，他為啥不敢殺我不？」
「因為我有一條路，能通到煤城巡撫那兒。劉季想向官兵投降，就少不了要走我的門路。他要是敢動我，那他自己也沒活路。」
「我看你亂世王也是個漢子，不如趁機把劉季這個投降的機會搶過來，以後洗白了身份，做個正經人，高官厚祿不就有指望了？」
「這……」亂世王有點懵，「連劉季都想著要投降朝廷？」
「你以為當賊寇能落啥好下場？」韓廷憲撇嘴笑道，「就是一群坐井觀天的貨色。等朝廷騰出手來，調邊軍精銳進了煤城，收拾這幫賊寇那是分分鐘的事。」
「你要是有心，就派個靠得住的心腹，帶上我寫的信，去找中間人搭上線，把信遞到巡撫耳朵里。」
亂世王一聽，樂壞了，趕緊讓自己的親兄弟——外號「混世王」——帶著信，快馬加鞭去溧城竇莊找張志華。
當時義軍勢頭挺大，張志華家的家丁在榮川一仗里損失不小，正讓士卒在家休整。張志華本人則被煤城新任巡撫許嶸歧叫去，正打算趕去許嶸歧營里聽差。
正好「混世王」在半道碰上了北上的張志華。張志華看完韓廷憲的信，嘆口氣說道：「你們兄弟倆的心思我都明白了。不過這事兒成不成，我說了不算。」
「要是信得過我，就跟我去撫軍大營，看看撫軍咋說，行不？」
「混世王」哪敢不答應，只好跟著張志華往北走。
這時候煤城巡撫許嶸歧也沒敢在太原府里待著。他回了太原以後，先去拜訪了晉王，安撫了一下宗室，然後帶著五千人馬往遼州城趕，想奪回地盤。
正好張志華帶著「混世王」到了，許嶸歧就從「混世王」嘴裡問出來，說遼州城裡那幫賊分贓沒分勻，為個女人鬧翻了，現在分成兩撥。
一撥是劉季領著，還占著遼州城；另一撥是「八大王」領著，已經和宣大總督張恆之幹了一仗，誰也沒占到便宜。
許嶸歧一聽就樂了，心裡琢磨：張恆之被那幫賊絆住腳，沒法往北走。遼州城裡現在兵力空虛，這不正是我立功的好機會？
這時候張志華才把「混世王」的事跟許嶸歧說了。許嶸歧哪肯見他，直接回道：「道浚你糊塗！我是朝廷命官，怎麼能跟賊寇扯上關係？」
「你去跟他說，要想投降，就先把賊頭劉季砍了，拿來當投名狀。要是做不到，等官軍一到，他們一個也別想跑。」
張志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，沒辦法，只好把許嶸歧的話原樣轉給「混世王」。「混世王」聽了火大，可又不敢發作，只能告別張志華，回去找亂世王匯報。
「混世王」垂頭喪氣地回到營地，把許嶸歧的話跟亂世王一說。亂世王當場就炸了，抽出刀來一刀劈了面前的桌子。
韓廷憲嚇得大氣不敢出，也不知道他心裡咋想的，只能沒滋沒味地勸：「亂世王消消氣，消消氣！這事得慢慢想辦法。」
「慢慢想？想個屁！」亂世王罵道，「讓我殺自己人換活路，老子寧死也不干！那我跟劉季有啥兩樣？」
「混世王」也在旁邊幫腔：「哥哥說得在理，賊要是殺賊，那連賊都不如了。」
韓廷憲心裡暗罵：「一個土匪頭子，還講什麼狗屁義氣？真是蠢到家了！」
可韓廷憲也沒轍，他本來是被裹挾進來的，現在也是賊身，要是離了隊伍，准被官軍拿去當功勞。
他只好勸亂世王：「眼瞅著要過年了，兄弟們好久沒吃頓像樣的了。要是還跟著『八大王』他們一塊混，連搶都搶不著啥東西。」
「現在張恆之的兵都盯著北邊，不如咱們往宜州那邊走，找點吃的用的，好歹過個安穩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