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倆人在戰場上跟猛虎似的,可到了宣大總督張恆之跟前,乖得跟小綿羊一樣,老老實實挨訓。
張恆之訓完了,氣也消了點,可事兒還得辦啊。他這宣大總督管著宣府、大同、煤城三鎮,出點啥亂子都得他兜著。
沒辦法,張恆之只好一邊讓猛如虎、虎大威帶騎兵跟著趙言屁股後頭,自己帶著步兵在後面壓陣,一邊派人催陽和衛的李啟,讓他趕緊把剩下的人馬拉過來,到潞安府跟自己會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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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回他是真恨上趙言了,搶他馬匹,可他就看見趙言掛了個大帥旗,沒別的標記,壓根不知道這就是「趙兄弟」本尊。他心裡直發狠,非得把這偷馬賊逮住,碎屍萬段才解氣。
宣大總督張恆之被折騰得不輕,可趙言自己也不好受,被追得也夠嗆。
打仗這事兒,說到底就是拼毅力拼耐力。趙言現在多了不少馬,機動性確實上去了,但也不代表他就能隨便打游擊。
趙言在建鄴城有個營地,大多數糧食輜重都擱那兒了,出來打的時候倒是輕省,可這兩千多號人,人馬都得吃,這可不是小事。
所以每次去勾引張恆之的騎兵斥候之前,趙言都得先把糧草輜重的路線安排妥當。既不能讓敵人瞅見,又得讓自己人能隨時過去取用。
再說邊軍那邊戰鬥力不賴,特別是斥候,常年跟關外的蒙古騎手交手,都是硬茬子。
趙言怕自家斥候頂不住,斷了情報,就把自己親衛里最能打的懷慶府武師全派了出去,讓李友帶著他們跟邊軍斥候周旋。
李友手下這百十來號人,都是陳雋永從懷慶府招來的陳李兩家的親戚朋友,個個手上都有功夫。
剛來的時候沒上過戰場,有人吃過不小的虧。後來打了幾仗,慢慢就練出來了。李友帶著他們跟邊軍斥候你來我往,互相拿弓箭火銃對射,倒也打得有來有回。
可時間一長,李友手下這些人就撐不住了。功夫是不差,可沒經歷過長期作戰,耐力跟不上。
好在李友腦子轉得快,暗地裡把人聚到一塊,表面上裝成打不過往後撤。等邊軍斥候追到埋伏點,四面一圍,直接幹掉了一個斥候小隊。
官兵那邊一下子摸不清底細,暫時退了回去。李友趁這個機會,帶著人趕緊撤了回來。
趙言一看,單對單自家斥候干不過官兵斥候,乾脆就讓劉琛和陳雋永輪著帶騎兵出去打探官兵的動靜。
趙言這種靠人多硬來的「暴力斥候」招數,反倒把張恆之搞得挺被動。
雙方在斥候互掐這事兒上都不想吃虧,你加騎兵我也加騎兵,互相往上堆人。
到最後趙言手底下湊了一千五百多騎兵,張恆之那邊看著人多,但好多騎兵有編制沒馬,硬湊也就擠出來一千來騎。
趙言就把騎兵分成三隊,每隊五百,讓劉琛、陳雋永、魏金宇輪著帶人上去磨。張恆之沒辦法,只能讓猛如虎和虎大威各帶五百騎頂上去。
可趙言這幫騎兵不跟你硬打,就跟那狗皮膏藥似的,貼著你就不撒手,來回遛你。
官兵被折騰得夠嗆,不到兩天戰馬就倒了不少,步卒更是連盔甲都不敢脫,白天黑夜沒法睡,被騷擾得都快神經了。
張恆之只好一趟一趟派使者去催陽和衛的李啟趕緊來會合,可那邊一直沒回音。
原來陽和衛那個張忠華之前跟義軍幹過一仗,手下兄弟死傷不少。他本來就是陽和衛的衛所軍官,既然已經打了一場撈到功勞了,誰還願意再去啃硬骨頭?
正好之前張恆之追義軍追得急,就下了道簡單的命令,說「繼續搜尋圍剿潰散賊寇」,然後自己往北追去了。
張忠華就拿著這話當令箭,把手下士卒分成好幾股,到各個縣城去打秋風撈油水去了。
等張恆之調他北上,他才慢吞吞地通知各部集合,準備動身。可軍情緊急,這一時半會兒哪來得及?
可憐張恆之被折騰了兩三天,兩千邊軍精銳都快讓趙言給整崩了。
當天晚上,張恆之讓猛如虎和虎大威帶騎兵警戒,步卒趕緊埋鍋做飯。到這會兒他也看明白了,趙言這是要把他們拖垮了再一口吞掉。
眼下自己這邊士卒已經累到極限,張忠華要是再不來,恐怕不用打自己就先散了。可趙言那邊也不知道張忠華啥時候到,肯定也不敢再拖。要打,就在今晚。
張恆之雖然是文人出身,但懂軍事,就讓步卒吃完飯後砍樹,找個高處搭了個簡易營寨。
他覺得自己手底下的兵比那些饑民流寇能打多了,更何況還從流寇那邊繳了十幾門炮,就算拉出去野戰不行,守個營寨總該夠用了。
跟張恆之的邊軍折騰了這麼多天,趙言也累得不行。渾身酸疼,動一下就難受,屁股被馬鞍磨得火辣辣的,兩三天就迷糊了幾個時辰,眼皮沉得都快睜不開了。
可趙言的眼睛卻越來越亮。起初他就是剛得了不少馬,隊伍跑得快了,就照著某本書上說的那套「敵進我退,敵駐我擾,敵疲我打,敵退我追」的法子來玩。
結果誰也沒想到,這兩千宣大兵竟然被折騰得差不多快散架了。趙言瞅見這機會,哪能放過,心思一下子就活絡起來,想搞一把大的。
說來也巧,趙言的想法跟張恆之猜的差不多,都是想趁著李啟那撥邊軍還沒到,趕緊決戰。
不過趙言這人想得更細,他到了澤潞之後打了好幾仗,慢慢摸清了一件事——這年頭不少人都有夜盲症,天一黑就抓瞎。
可怪就怪在,他手底下的兵得夜盲症的卻不多。
趙言心裡一盤算,乾脆就打夜戰的主意。反正陽和衛的張忠華今晚肯定趕不到跟張恆之會合,不管他跑多快,最早也得明早才到。那這夜裡頭,不正好可以做點文章?
張恆之那邊,傍晚就把陣勢擺好了,左等右等,愣是沒等來趙言進攻。他心裡咯噔一下,壞了,這廝莫不是要趁夜來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