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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6章 玩命的事

  雖說打仗經驗越來越豐富,可人也越來越滑頭。畢竟命就一條,拼沒了就啥也沒了。所以他們打起仗來看著挺有章法,但在趙言看來,離真正的強軍總差著那麼一口氣。

  闖營這邊軍法嚴,看著還好點,劉季那邊就更差了。

  當時義軍普遍就這德性,大多數官兵更別提了。基本都是「見敵人就跑算中勇,跟敵人打兩下再跑算上勇,還沒見到敵人就跑算下勇」那種貨色。

  這也是趙言喜歡用大炮抵近射擊的原因之一——短時間內炸死一大片,嚇破官兵的膽。等他們士氣崩了,再拼命衝上去,一波就能把陣型打穿。

  趙言手底下那些人本來都是老實巴交的百姓,特別是孟津招兵那會兒,招的大多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,腦子簡單,聽評書戲曲聽多了,以為打仗就是拼個你死我活,所以真敢打敢拼。

  尤其是那張吳吉,力氣大得離譜,手裡那把二十斤重的三尖兩刃刀掄起來,沒人擋得住。就算兵卒穿著鎧甲,也能被他刀上的小枝直接鑿穿。

  這時候幾個用刀盾的兵圍上來,想弄死張吳吉。張吳吉早不是當年那個愣頭青了,武藝已經練得很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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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先假裝一刀砍在對面盾牌邊兒上,然後使勁一拉,用小枝把盾牌勾開,再往前一捅,直接刺穿鐵甲把人送走了。

  真是「兵慫慫一個,將慫慫一窩」,張吳吉猛得跟老虎似的,他手底下的兵也像一群狼,跟著他就撲上去咬人。

  王召筠看這人這麼猛,忍不住嘆氣,自己手下實在找不出能跟他打的猛將。

  之前他招過一個叫吳先的,倒是有單騎沖陣的本事,可前不久聽說被賊軍給打垮了,到現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
  這時候官兵和義軍已經打成了一鍋粥,王召筠沒辦法,只好把預備隊也調上來,左右夾擊,專門圍殺張吳吉。

  張吳吉手下本來也就兩百多人,陣型一亂,很快就被圍住了。但張吳吉一點也不怕,帶著人邊打邊退,硬是衝破了官兵的包圍圈,撤了出來。

  這時候,還有一部分義軍被官兵圍在裡面出不來,急得大哭:「張將軍,你這是要丟下我們不管嗎?」

  張吳吉聽了,大吼一聲:「要活一起活,要死一起死!」又帶著手下重新殺回包圍圈裡,官兵嚇得都不敢跟他交手。

  趙言遠遠看見這一幕,心裡一驚,趕緊下令魏金宇帶人去救。

  董義遠知道後連忙攔住,說道:「咱們現在剩下的就只有您的中軍和魏金宇部了,要是魏金宇也上去,下次再出事兒,就只能您親自上了!」

  這董義遠雖然以前老跟趙言對著干,但這話說得還算穩妥。

  可趙言心裡著急,哪有工夫跟他掰扯?直接喝道:「火燒眉毛了,顧不上那麼多了!別人能上陣,我憑什麼不能?」就讓魏金宇帶人去救張吳吉。

  結果張吳吉已經殺紅了眼,還沒等魏金宇趕到,自己先大喊起來:「主公跟我講過兵法,死地就要拼。現在咱們就在死地,只有不怕死,才能活!跟我喊:必死!」

  「必死!」

  「必死!」

  「必死!」

  張吳吉一邊喊著必死,一邊帶著手下拼命廝殺,個個像不要命了一樣。

  張吳吉和他的人馬眼睛都紅了,氣勢猛得嚇人,真是擋都擋不住。官兵被嚇破了膽,連打都不敢打,直接就跑了。

  劉季遠遠看著,搖了搖頭,對無極道人笑道:「到底是年輕人,這麼不惜命。這麼往死里用勇士,那個趙兄弟下次再打仗,還能剩下幾個人?」

  無極道人聽了,勉強笑了笑說道:「二當家說得對。」心裡卻暗罵:「小鳥也敢笑話老鷹飛得高?

  造反本來就是玩命的事,今天怕死,明天怕死,那還不如在家裡等死,起碼沒性命之憂。」

  不說劉季那邊怎麼想,趙言也是頭一回見到這種狹路相逢、拼命死戰的場面,心裡大受震動。

  趙言前世是個現代人,日子過得不錯,很少遇到走投無路的時候。所以他計謀多、腦子活,但比起其他義軍頭領,就是缺了那股狠勁兒。

  趙言一直覺得少點狠勁兒不是毛病,反而是好事。正是因為不狠,他才能守住底線,才算是個真正的人。

  可今天看到張吳吉這麼拼命,趙言才突然明白,自己這個起義軍首領到底缺了什麼——缺的就是這份狠勁兒。

  張吳吉身為將領,完全可以不用沖在前面,不用去玩命,就算打不過也情有可原,自己也不會真罰他。但他還是這麼幹了。

  他還是衝上去了。兩軍碰上了,就拼這口氣。氣勢足的贏,慫了的輸。這跟他爭天下多像啊。要是不敢把全部家當押上去,怎麼贏下這場賭局?

  原來張吳吉的身世不一般。他十來歲就沒了爹娘,帶著妹妹到處流浪討生活。那會兒他見識了別人各種各樣的壞心眼。想活命,想護住妹妹,他就得比別人更狠、更惡、更毒。

  這就是一場拼狠斗凶的生存遊戲,沒啥花里胡哨的。直到馬戲團的班主把他招進去,日子才算好過點。

  但周圍還是有很多不懷好意的眼睛死盯著他們,全靠他力氣大、下手狠,才鎮得住。

  現在上了戰場,張吳吉當年的凶勁兒又上來了。他穿著鎧甲,不怕那些官兵圍著。他眼裡只有敵人,只想砍殺。手裡提著三尖兩刃刀,什麼都不想,只管朝敵人殺過去,殺得痛快。

  他喜歡用重武器直接撕開敵人的鎧甲,剁開敵人的身體。他喜歡敵人的血四處噴出來,熱乎乎地濺自己一身。

  他喜歡敵人看見他就發抖,只要他一衝過去,那些人就哆嗦著不敢反抗,伸長脖子等死。

  等魏金宇衝過來時,張吳吉已經把圍著他們的官兵殺散了,還提著刀想繼續追上去。魏金宇趕緊把他拉了回來。

  這時候張吳吉渾身是血,黏糊糊的,他周圍全是官兵的屍體。很多屍體的鎧甲和頭盔都被重武器砸開了,黑血、紅血從破口裡往外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