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鬆開韁繩,右手拔出傢伙,戰馬側身橫挪半步。
整個隊伍從鬆散的巡哨列陣,眨眼間收攏成尖錐形的鋒矢陣。
扎木合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的彎刀才抽到一半。
那十幾個遂人的隊伍列完陣就喘口氣的功夫,更讓他後背發涼的是那些人臉上的神情……沒慌,也沒意外,就一種平靜得近乎麻木的專注。
「被瞅見了……那就不藏了!弄死趙言,天大的功勞就是咱的!」他一把抽完彎刀,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吼,「沖!給我沖!」
四十匹戰馬從土丘後面狂奔出來,蹄聲轟地炸開。
「連個千夫長都沒敢出來,這幫蠻人還挺小心……」
趙言抬眼掃了掃衝來的蠻人,輕輕嘆口氣,然後一夾馬肚子,迎面沖了過去。
萬里雲的步子比普通戰馬大了將近三成,四蹄翻騰,銀鬃飄飛,像一道白光划過荒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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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把長槍平端在身側,槍尾夾在胳肢窩底下,槍尖微微抬起,對準前面馬群最密的地方。
他身後十二個紅袍隨從緊緊咬著前馬的馬尾,每人正好待在前馬後蹄揚起的塵土範圍里,陣型收得嚴嚴實實。
兩股騎兵撞到一起。
扎木合眼睜睜看著沖在最前頭那個蠻族騎兵,喉嚨被趙言的槍尖一下捅穿。
長槍從喉結下面扎進去,從後脖子穿出來,那個蠻兵連喊都來不及喊,整個人被槍上的力道帶得飛離馬鞍。
趙言手腕一抖,把槍尖從屍體裡拔出來,順勢往左一掃,槍桿帶著風聲掄在第二個騎兵胸口。
骨頭碎掉的響聲格外清脆。
第二個騎兵胸甲凹了一塊,嘴裡鼻子裡噴出血沫,歪歪斜斜從馬背上摔下去。
十二個紅袍隨從跟在趙言身後,像鋼刀兩邊的刃口。
這些人本來就是鎮南王府麾下的王牌精銳,鎮南王身邊的心腹衛士,武力和忠心都是頂級的。
這會兒,十二個人壓根不做多餘的防守動作,每人眼睛都死死盯著趙言槍尖的走向。
趙言往左刺,右邊的人就架刀護住側翼。
趙言收槍,前排兩人同時揮刀砍向正面的敵人。
他們這幫人配合起來根本不用想,全憑肌肉記憶和以前無數次玩命攢下來的默契。連眼神都不用遞,光是馬蹄子踩地的快慢,彼此就知道該往哪走。
扎木合衝進去才喘了三口氣,心裡就門清了——自己這四十號人,純屬送菜。
那四十個蠻人騎兵被趙言他們從中間直直劈成兩半,緊接著兩邊包抄著一頓攪和,前後沒多會兒就撂倒了一大半。
扎木合使了吃奶的勁兒砍出去一刀,刀刃擦著趙言肩膀上的甲片子劈開了皮面。他眼裡剛冒出來點亮光,可刀再往下走的時候,就跟砍在鐵疙瘩上似的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「你裡頭還套了一層?」扎木合腦子轉得也快,趕緊往回抽刀。可趙言哪給他這空檔,反手一矛直接把他連人帶馬扎了個透心涼。
熱乎乎的血濺出來,灑在乾草上。扎木合嗷了一嗓子,他胯下那匹馬也跟著哀叫,四條腿一軟,「撲通」就栽地上了。他最後看見的,就是趙言那張沒丁點兒表情的臉。
……
幾十個呼吸過去。
地上躺了一片。最後一個蠻人騎兵嚇得臉都白了,拼了命抽馬屁股想跑。可萬里雲那馬快得邪乎,眨眼就攆到他後頭。
趙言一槍捅過去,槍尖從那人前胸透出半寸,血「噗」地噴出來。那人身子往前一趴,搭在馬脖子上抽了兩下,徹底沒動靜了。
從頭到尾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
四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枯草地上,刀口槍眼往外淌血,把灰褐色的泥地泡成了暗紅的一大片。幾匹沒主的戰馬杵在死人堆里打響鼻,蹄子不安生地刨著地。
趙言勒住萬里雲,回頭瞅了一圈。十二個紅袍隨從沖他點點頭,意思是沒掛彩,體力也還撐得住。
趙言也沒廢話,把槍橫在馬鞍前頭,語氣平平地說了句:「來,接著給這幫蠻人上上眼藥,接著罵,往難聽了罵。」
十二個人很快又湊攏過來,陣型恢復原樣。其中倆從馬鞍後頭摸出乾糧和水囊,該吃吃該喝喝,嘴角還沾著剛才濺上的血點子。罵陣的話比剛才還衝——
「蠻族的廢物點心,連半炷香都挺不住!」
「赫連鐵樹就是個慫包,他帶的兵全是草包!」
「聽說你們還有仨萬夫長?敢不敢出來跟爺碰碰?」
「操!就這點出息?你們不行啊!」
叫罵聲一浪高過一浪,震得蠻族大營東邊的木柵欄都嗡嗡地顫。
……
訊息遞到中軍大帳的時候,阿圖魯已經等得有點煩了。一聽扎木合那四十人全交代了,他「騰」地站起來,太陽穴邊上的青筋突突直蹦。
監軍坐在旁邊的馬紮上,臉色黑得能滴出水:「那趙言太猛了,四十多個人上去,壓根兒沒試出他深淺。」
阿圖魯沒搭話,過了會兒,起身走到帳門口,拿刀尖挑開帘子往外瞅。
營外那片空地上,趙言那十幾個人剛打完一架,這會兒居然不緊不慢地從馬上下來了。幾個紅袍兵從馬背上卸下乾糧袋和一口小鐵鍋,有人去撿枯樹枝,有人從馬鞍旁邊摸出火鐮。
樹枝堆起來,鐵鍋架上去,硬邦邦的肉條掰成幾截丟進鍋里,沒一會兒白汽就冒出來了。
他們就那麼大大咧咧地蹲在蠻族大營對面生火做飯,還有人從袋子裡掏出一小壇酒,幾個人輪流灌了一口,有說有笑的,笑聲隔著幾百步飄過來,聽著特別扎心。
監軍走到阿圖魯身後往外看了一眼,嗓子都啞了:「這幫遂人……就在這兒做飯?」
阿圖魯喉嚨動了一下。
不是饞的。
是一股火從肚子底下一路燒到頭頂。
他攥刀柄的手捏得發白,指甲都快掐進肉里去了。
趙言剛殺了他四十號人,轉頭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烤上肉了。這已經不是挑事了,是直接往他臉上踩,當著他整個大營的面扇他耳光。
訊息傳得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