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哈,是不是趙將軍把赫連鐵樹那條老狗弄死了,把你們全嚇軟了?」
「一群慫包……」
這些隨從全是鎮南王府的兵,前陣子赫連鐵樹天天在建業城外叫罵,他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這會兒總算逮著機會還回去,罵得一個比一個來勁。罵聲很快傳到那些蠻兵耳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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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蠻兵盯著營門外的王府府兵,眼睛都紅了,恨不能衝出去把人剁了。
以前可都是他們堵在遂人城門口罵,哪輪得到遂人跑他們家門口撒野?
可沒將領發話,營門口那些當值計程車卒再惱火也不敢亂動。
「這群遂人太狂了!」
「媽的!」
「十幾個人就敢衝到咱們營前頭,當老子們是軟柿子隨便捏?」
「快去報給將軍們!」
沒多久,趙言出城罵陣的事就傳遍了蠻營各將領的軍帳。
傳令兵跑到阿圖魯帳里時,他正歪在狼皮褥子上讓親衛給上藥。
左眼眶腫得老高,青紫從眼皮一直漫到顴骨,半張臉都沒法看。
嘴唇也豁了個大口子,到現在血還沒止住,棉布按著都擋不住血往下淌,把胸前鎧甲染得紅一塊花一塊的。
「報將軍,趙言出城了!」傳令兵喘著粗氣,單膝跪地喊了一嗓子。
「啥?」
阿圖魯眼神裡頭,那股子貪勁兒也壓不住了。
趙言!
弄死赫連鐵樹的那個趙言,現在就在營外二里地,身邊就帶十幾號人!
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,攪得他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沖。
這沒準是個套。
可也是個大便宜!
要是真能把趙言弄死,這主帥的位子那就是他的,跑都跑不掉。
再說自己還年輕,往後頂了左右賢王哪個的位置,也不是沒可能。
那兩位那麼橫的主兒,不也照樣栽在趙言手裡了?
要是能把趙言幹掉……
這功勞,比打下建業城還要大得多!
「去,把監軍大人請過來。」阿圖魯猛地停住腳,深吸了一口氣,粗喘慢慢壓了下去,「趕緊去,別讓人瞅見。」
值夜的親衛應了一聲就跑了。
阿圖魯原地又轉了兩圈,覺著心跳砰砰地快了不少,連臉上的傷都不覺得那麼疼了。
監軍來得挺快。
帳簾一掀,他邁步進來,手裡還攥著大單于給的那把金刀。
早上那陣子在帳里亂了一通之後,這刀他就再沒撒過手。監軍進來一瞅滿地亂七八糟的,再一看阿圖魯臉上那又興奮又著急的樣子,眉頭就皺起來了。
「事兒我知道了。」沒等阿圖魯張嘴,監軍先開了口,聲音裡頭帶著乏和小心,「我先跟你說明白,這擺明了是坑,不准出營。」
阿圖魯幾步湊到跟前,一把攥住監軍的胳膊:「大人,您聽我說!這機會八百年碰不上一回!赫連隼那個王八蛋不敢打,那是他慫!可我阿圖魯不一樣……」
「傻子都瞧得出來這是個套!」監軍冷著臉把他截住了,「趙言是什麼人?左右賢王都讓他收拾了,他可能啥準備沒有就跑來送死?」
「我知道是套!」阿圖魯聲音又急又快,又往前湊了兩步,都快貼到監軍臉上了,「可他趙言就帶了十幾個人,就算後頭還藏著人,又能藏多少?」
「他離大營就三百步了。我派一千人去,或者兩千人,只要夠快,他那邊的伏兵根本來不及反應。萬一,真把人抓住了呢?」
監軍沒接話,臉上沒什麼表情,拇指來回蹭著金刀的刀柄。他在想,這事值不值得干。
阿圖魯看他眼神有點松,知道自己得再加把火,趕緊又說:「要是趙言落在咱們手裡,咱們這士氣一下就上來了,建業城那幫人肯定扛不了幾天。等城一破,咱倆就是頭功。」
「大單于肯定親自賞,封王拜相的事兒,不就到手了?」
監軍好半天沒說話。他這人,大單于身邊出來的,算是欽差,位子是高,但論帶兵打仗,跟那些獨領一部的將帥比不了,手裡沒多少實權。說白了,靠的是大單于的勢。
可要是真能立下軍功,有了正經官身和軍職,那就不一樣了。那才叫真正的封疆大吏,自己能說了算。
帳外頭,叫罵聲順著風就飄進來了,隔著幾層牛皮帳篷都聽得清清楚楚。什麼「狗崽子」「縮在女人褲襠里不敢露頭」之類的,話糙得很。
營裡頭腳步聲也越來越多,明顯是寨子邊上圍觀看熱鬧的人堆起來了。
「先派一小隊,試試深淺。」監軍總算是點頭了,聲音壓得很低,「四十個左右,探明白了就趕緊回來報。」
阿圖魯咧嘴就笑。嘴角那傷一扯,疼得鑽心,但他這時候顧不上。轉身就往外走,步子邁得又大又急,邊走邊喊:「扎木合呢?把扎木合給老子叫過來!」
蠻人大營東邊的小門,沒聲沒響地開了條縫。四十個騎兵,一個接一個竄了出去。
帶頭的叫扎木合,是阿圖魯的親衛隊長,人長得矮小,趴在馬鞍子上,眯著眼,盯著遠處那隊人。
阿圖魯手下雖說大多是步兵,但也有兩百多騎兵,扎木合他們這些親衛,自然都配了馬。
遠處,十幾個遂人騎兵正慢悠悠地在野地里晃。趙言背朝著大營,旁邊跟個紅袍將領,兩人不知道在說啥,時不時抬手比劃一下遠處的地形,看著挺鬆快的。
扎木合舔了舔嘴上乾裂的皮,心裡那股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。四十對十四,還是偷摸摸過去,只要衝到百步之內突然一衝,這一下就能把他們全放倒!
他帶著人貼著營寨邊繞了個大彎,從一片矮土包後頭摸過去。馬蹄踩在潮乎乎的泥地上,沙沙響。扎木合走得小心,眼睛一直沒離開趙言的背,心裡算著距離。
扎木合的手慢慢抬起來,彎刀從鞘里抽出一半。
就在這時,遠處那匹白馬忽然動了,猛地扭過頭,兩條前腿高高揚起。
萬里雲原地轉了個半圈,四蹄落地時,馬頭正好對準扎木合那邊。
趙言嘴角冷冷一翹,俯身抽出掛在鞍側的長槍,攥在手裡。
槍尖泛著寒光,明晃晃的。
他身後那十幾個紅袍隨從同一時間勒馬轉身。
動作齊得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