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趙將軍好!」
「見過趙將軍!」
雖說趙言在王府里名聲不怎麼樣,可他打過的仗,那是實打實的戰績。
現在大兵壓過來,建業城眼看要撐不住,守城的兵誰不盼著多來個這樣的幫手?
幾個士兵不自覺地挺了挺胸,扯著嗓子喊。
趙言沖他們點點頭,沒多說話,直接走到城牆垛子跟前往外看。
蠻人的營地里燈火一片接一片,連著好幾里地,黑壓壓地蹲在那兒。
赫連鐵樹的大帳在營地正中間,比旁邊的帳篷高出一大截,帳頂上的狼頭旗在夜風裡呼啦啦響。
大帳周圍燒著一堆堆火,能看見人影晃來晃去,喝酒划拳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。
看來是在慶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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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濱的屍體被搶回去了,可這事一點沒影響赫連鐵樹的興致。
在他眼裡,齊國那邊的將領就是廢物,殺一個跟殺十個沒啥兩樣。
趙言臉上沒什麼表情,就那麼看著那片亮光。
城樓上的兵互相瞅了瞅,誰都不敢吭聲打擾。
「你打算怎麼殺赫連鐵樹?」蕭煜走到他身後,輕聲問。
「你想讓他怎麼死,我就怎麼殺。」趙言說。
「我要他死得連塊整屍首都沒有,當著所有人的面死!」蕭煜頓了一下,聲音發抖。
趙言笑了笑,點頭說:「行。」
……
蠻人營地,中軍大帳。
赫連鐵樹脫了盔甲,光著膀子坐在虎皮椅子上。
一手抓著羊腿,一手端著酒碗,臉上還沾著幾滴沒擦乾淨的血。
大帳里擠著十幾個蠻族將領,全喝得滿臉通紅,划拳叫嚷的聲音震得帳頂都在顫。
「今天我殺的那個齊人叫什麼來著?」赫連鐵樹咬了口羊腿,含含糊糊地問。
「好像姓趙,是建業城將領身邊的親衛隊長。」
旁邊的親衛彎著腰回話。
「對對對,趙濱。」赫連鐵樹笑了一聲,「媽的,齊國人那些官名真繞嘴,什麼隊正、都統、校尉,聽得我腦袋都疼。」
帳里一群人哈哈笑起來。
「管他啥官,到您手下不就是幾棒子的事!」
「就是!那姓趙的不知死活,自己找死!」
「城上那些齊人都看傻了,哈哈哈!」
赫連鐵樹把碗裡的烈酒一口乾了,擦了擦嘴,眼裡有點得意。
「建業城裡守軍就三四千,糧草也撐不了幾天,明天再罵一天陣,他們士氣就該垮了。」
「到時候我親自帶兵攻城,三天之內肯定拿下!」
「將軍威武!」眾將一起喊。
赫連鐵樹把羊腿骨隨手一丟,靠椅子上眯眼想了想。
「對了,今天從城裡衝出來搶屍體的那十幾個齊兵,射傷了我們幾個?」
「傷了五個,死了兩個。」一個將領回答。
「哼,齊人就這點本事。」赫連鐵樹打了個哈欠,「晚上多派哨兵,防著齊人偷營,別的沒啥好擔心的。」
「是!」蠻將們齊聲應道。
赫連鐵樹咧嘴笑笑,站起來走到帳門口,掀開帘子朝建業城方向看了一眼。
城頭火光點點,很安靜。
「建業……」他小聲念叨,嘴角露出志在必得的笑,「拿下你,我就是第一個破了邊關七城的人,大單于肯定給賞賜,到時候打下南境,我以後說不定能當大單于呢!」
他轉身回帳,在虎皮椅上躺下,閉眼前丟下一句話。
「明天太陽出來前,接著罵,把城上那些齊狗的魂給我罵沒了。」
「是!」
一夜沒事。
第二天天亮,晨霧還沒散,城外就響起蠻人特有的牛角號聲。
號聲又悶又壓,在建業城上空來迴響。
城頭守軍握緊兵器,走到垛口往外看。
蠻人大營那邊,一隊騎兵慢悠悠朝城下過來。
大概三十多騎,全是蠻族裡嗓門最大、罵人最髒的「罵陣手」,臉上掛著壞笑。
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百夫長,長著三角眼、鷹鉤鼻,看著就特別刻薄兇惡。
他騎馬在城下轉了一圈,抬頭看看城頭,忽然扯開嗓子喊起來。
「城上的齊狗聽著!」
「昨天你們那姓趙的廢物讓赫連將軍給宰了,屍體都讓人搶回去了。今天怎麼著,還想再送幾個下來?」
「城裡是不是沒男人了?」
他嗓門大,早晨的空氣里傳得老遠。
城頭上的人臉色難看,有幾個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,被旁邊的人死死按住。
三角眼百夫長看沒人回話,更來勁了。
他拉著馬在原地轉了兩圈,仰頭大笑。
「哈哈哈,你們那小王爺蕭煜,老子昨晚剛收到南境城裡的信兒……原來她是鎮南王的閨女,打小當男孩養,騎馬射箭耍刀槍全學了。」
「什麼,她是個女的?」
「沒錯!」
「哈哈,女人就該在家帶孩子暖床,上什麼戰場?」
「你們齊國男人全是縮頭烏龜?讓個娘們兒騎頭上?還不如來我們蠻族當奴才,起碼不用看女人臉色!」
他身後那些罵陣的一起鬨笑,你一句我一句接上了。
「聽說那小王爺長得還行,等破了城,咱們搶回去給將軍當小老婆!」
「將軍怕看不上,賞給兄弟們樂呵樂呵!」
髒話跟水似的涌過來,一聲比一聲高。
城頭上不少士兵眼睛紅了,牙咬得咯吱響。
但也只能咬著。
現在他們那點兵力根本打不過蠻族,昨天趙濱一氣之下出城,下場大家都看見了。
「接著罵!」三角眼百夫長一揮手,「將軍說了,罵到這群齊狗受不了為止!」
罵陣的得了令,聲音又大了幾分。
城頭上的鎮南王府府兵還是不說話,但那沉默里壓著的火氣,都快從牆上溢位來了。
三角眼百夫長罵得嘴幹了,拿下水囊灌了一口,歇了歇正要繼續,城頭上忽然有了動靜。
就見城頭上的兵往兩邊讓開。
一個穿銀白盔甲的人走上城頭,黑頭髮扎在腦後,臉上冷冷清清的。
蕭煜。
她旁邊還跟了個年輕男人。
一身黑甲,沒戴頭盔,長頭髮隨便用根布條綁在腦後,臉上沒什麼表情,挺平靜的。
他不快不慢地走到垛口前站定,往城下掃了一眼。
就那一眼。
三角眼百夫長不知道怎麼回事,後背一陣發涼,到嘴邊的髒話卡在嗓子眼,硬吞了回去。
「那誰啊?」他小聲問旁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