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五十萬兩白銀,乍一聽挺多的,可要養活長寧軍這一萬多人,根本撐不了多久。
尤其是從拓跋部騙來三千匹戰馬,搞了一支重灌騎兵以後,每天花錢就跟倒水似的。
人要吃飯,馬要吃料,裝備要修,軍餉要發,撫恤要給,還得買藥……一個月少說也得八九萬兩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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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百五十萬兩,早就花得剩不到一半了。
再加上最近齊國到處打仗,酒樓的生意也不好做,三月春和辣椒油膏賺的錢越來越少。
趙言早就算過帳……照這麼花下去,最多六個月他就得窮光蛋。
老靠搶來弄軍費不是個長久辦法,現在齊國內部軍閥混戰,那些大戶也都找靠山求庇護,要是長寧軍到處搶、到處樹敵,肯定會被圍攻,到時候哪兒都走不了。
「我也有兩樣東西,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賣到外面去。」趙言摸了摸下巴,讓人抬了兩壇三月春和辣椒油膏上來,「這是我自己釀的烈酒和一種調料,你嘗嘗。」
烏裕同挑了挑眉。
他先倒了一碗三月春,一口悶下去,臉立馬漲得通紅,額頭上青筋都鼓起來了,汗珠一下子冒了一層。
「咳咳!」
「這……這酒的勁兒真大!比草原上的百草釀還烈!」烏裕同喘著粗氣,滿臉都是吃驚。他以前放過牧,喝過不少酒,但從沒嘗過像三月春這麼烈的,喝下去像一團火從喉嚨燒到胃裡。
先是辣,接著一股濃濃的醇香和甘甜就上來了。
「好酒啊,一口下去,渾身都暖和了不少。」
聽烏裕同這麼夸,趙言笑了笑,指著辣椒油膏說:「再嘗嘗這個。」
烏裕同緩了一會兒,等嘴裡的酒味散了,才用指甲小心地颳了一小塊油膏塞進嘴裡。
辛辣,濃烈,厚重……
味道跟地姜有點像,但比地姜更沖、更霸道。
「將軍,我在齊國也做了很久的生意,可從沒見過口感這麼特別的酒和調料,吃下去全身都熱乎乎的。
這種東西要是能運到西邊的留宛和安盛,肯定特別受歡迎!」烏裕同越說越興奮:
「那邊一年到頭又冷又潮,當地人特別愛吃那種吃了能暖身子的東西。」
趙言聽完笑了。
看來辣椒這東西,在大遂之外的國度也沒有。
這麼說,自己搞不好就是這世上獨一份的壟斷者了。
「烏裕同,你說你懂做生意,那就給我露一手。」趙言指了指桌上的三月春和辣椒膏,說,「把它們賣到西域去。要是利潤好看,我可以在長寧軍里給你安排個專門的貿易官。」
烏裕同站起來,又把手放在胸口行了個禮。
「西月氏烏裕同,願意為將軍效力。」
趙言點點頭,走到他面前。
「從今天起,你們西月氏人就是我長寧軍的……盟友。」他伸手拍了拍烏裕同的肩膀,就像對平輩朋友那樣。
「我這人說話算數,只要你們老實沒二心。我說了會護著你們,就肯定護著。」
烏裕同眼睛又有點酸。
他使勁眨了眨眼,把那點酸意壓了回去。
「將軍,我還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「說。」
「我想……把我最小的兒子留在將軍身邊。」
趙言挑了挑眉。
烏裕同掀開軍帳帘子,從外面隨從里叫進來一個年輕人。
這人長得和烏裕同有七成像,但眼下有點緊張,呼吸也急,看見趙言趕緊彎腰行禮:「西月遺民多倫哥·烏裕同,見過趙將軍。」
把兒子送到別人手裡當人質,那就是把全族的命都壓上去了。
一個流亡的人,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也就這樣了。
「他多大?」趙言問烏裕同。
「十五歲。」烏裕同說,「多倫哥從小跟著商隊跑,會說好幾國的話,留在將軍身邊端茶倒水、跑腿傳話,都能幹。」
趙言看了他幾秒,然後笑了。
「行,那就留下。不過醜話說前頭,我身邊的人可不輕鬆。」趙言伸了個懶腰,接著說,「端茶倒水就免了,讓他跟著賈材學點本事,先……當個衛官吧。」
「多謝將軍!」
多倫哥臉上又驚又喜,單膝跪地。主要事情定下來後,趙言讓人準備了接風宴,算是盡了地主之誼。
他們吃完之後,烏裕同便和眾人離開,但是離開之前他留下了很多的禮品還有小兒子也留了下來。
烏裕同走出大屯鎮後,他頓了頓,感受著草原上飄過來的大自然味道,感受著黃沙風的特有味道。
一個隨從小心翼翼的問道:「大人,你忍心將少爺就這樣留在人家身邊?安不安全啊?」「嗯。」
「可趙言要是反悔,拿小公子的命來要挾咱們呢……」
「那你說,咱們還有別的路走嗎?」烏裕同語氣很平,轉頭盯著他,「除了靠長寧軍,你告訴我,在這亂世里怎麼活?」
隨從沒吭聲。
西月氏亡國以後,烏裕同就帶著一部分族人在草原和各國之間來回跑。
最開始那陣子,狼羌族的匈奴把草原大部分地盤都給統一了,勢力正猛。那時候草原水草好,光靠放牧也能吃飽飯。
草原就這麼太平了十來年。
西月氏的遺民們到處做買賣,雖然老被人看不起,也常受刁難,但運貨的路上好歹還算安全。
可後來蠻族的大單于野心越來越大,加上草原天氣變冷,凍死了不少牛羊。為了活下去,匈奴們就開始拼命搶大遂的邊境。
再加上大遂自己內部也在打仗。
「西域那三十六國,表面上都說自己是佛國淨土,其實那些國王為了搶地盤,互相打來打去就沒停過……
還有路上的沙盜和馬匪,這幾年跑一趟商隊,十次裡頭能有三次平安到地方就不錯了。」烏裕同嘆口氣,挺無奈地說:
「咱們嘴上說有好幾條商路,可現在手裡沒兵沒將,怕是連一條都跑不通了。」
隨從聽了,也是一臉喪氣。
誰願意低三下四去投靠一個大軍閥?要有別的選擇,誰都不會這麼幹。
「趙言這人,在南境雖然不是最強的,但名聲是最好的。至少到現在,那些死心塌地跟著他的弟兄們,都實打實拿到了好處,地位也不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