蠻族將領拼命吼著,想穩住隊形。
可狹窄的谷道里,八千大軍前後顧不過來,前後擠、左右沒路,根本沒法展開。
第二波箭雨緊跟著砸下來。
谷道里,慘叫、馬嘶、哭喊攪成一團。
血濺在山壁上,順著石縫往下流,在谷底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。
拓跋烈在中軍位置,身邊親衛拼死舉起鐵盾,給他擋了幾支流箭。
他臉鐵青,額角青筋暴起,死死盯著兩側的山坡。
「單于!中埋伏了!」
身邊的千夫長騎著馬衝過來,肩膀中了一箭,血把半邊衣服都染紅了,「兩邊山坡上全是齊人的弓弩手,咱們的人全擠在谷道裡頭,根本沒法展開陣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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拓跋烈沒吭聲。
他越過亂糟糟的戰場,盯著山坡上那個黑乎乎的人影。
那人拿著一把長刀,站在一塊大石頭旁邊,披風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就算隔了好幾百丈遠,拓跋烈照樣能感覺到那人身上那股冷冰冰的殺氣。
趙言!
拓跋烈牙關咬得咯吱響。
「傳令!」拓跋烈猛地抽出彎刀,聲音硬邦邦的,「前鋒繼續往北沖,衝出谷口!後軍往南撤,撤出谷口!」
他停了一下,眼光掃過兩邊陡峭的山坡,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。
「中軍舉盾結陣,往山坡上打!」
千夫長愣了:「單于,山坡太陡,騎兵上不去……」
「那就下馬!」拓跋烈吼道,「齊人的弓弩手也就幾百號人,只要衝上山坡,他們就是案板上的肉!傳下去,第一個衝上山坡的賞一百頭牛,封千夫長!」
「是!」
命令很快傳了下去。
拓跋部的精銳確實有兩把刷子。
剛開始那陣慌亂過後,這些草原上長大的戰士很快就穩住了。
中軍的騎兵全下了馬,舉起皮盾擠成密集的方陣,開始往兩邊山坡上仰攻。
他們彎著腰,靠著亂石和灌木擋著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後軍也開始慢慢往南邊谷口撤退。
但前鋒最慘。
一千前鋒騎兵已經快衝到北面谷口了,離出口也就幾百步遠。
可就在他們覺得有希望的時候,谷口上方突然滾下來一堆滾木和礌石。
轟隆隆……
響聲在山谷里來回震,塵土飛起來,碎石亂濺。
滾木礌石把本來就窄的谷口堵得死死的,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騎兵連人帶馬被砸成了肉泥,血和碎肉濺了一地。
前鋒千夫長臉都白了,勒住馬,回頭看向中軍的方向。
前頭走不了,後頭有追兵,兩邊箭跟下雨似的。
他們就這麼被活活堵在了這條死谷里。
……
山坡上,趙言的眼神冷靜得嚇人,伸手進懷裡,直接開了血旗【破血狂攻】的增益。
他看著谷道里拓跋部大軍的調動,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戰局。
拓跋烈反應比他想的快多了。
要是真讓這些蠻族兵衝上山坡,自己這八百弓弩手還真不一定扛得住。
「小武!」趙言沉聲喊了一句。
小武從大石頭後面伸出腦袋:「在!」
「帶三百人去東邊山坡,擋住那些往上爬的匈奴!」
「是!」
小武沒廢話,拔出長刀,領著三百個長寧軍兄弟就往東側山坡沖。
這幫長寧軍的人雖然不多,可全是趙言一手練出來的老兵,個個能打。
小武跑在最前頭,一腳踢飛一塊滾下來的石頭,那石頭翻著跟頭砸向下面正往上爬的蠻族兵,當場砸得兩個人慘叫著滾下了山坡。
「兄弟們!」小武舉起長刀,聲音很大,「將軍說了,砍一個匈奴賞五兩銀子!砍十個升百夫長!」
「殺!」
三百長寧軍嗷嗷叫著衝進敵陣,士氣高得很。
山坡上一下子就打成了血戰。
蠻族兵雖然勇猛,可他們從下往上打本來就吃虧,加上山坡又陡,腳都站不穩,根本沒法好好打。
長寧軍從上往下沖,藉著下坡的勁兒,一刀下去就能砍得對方肚破腸流。
血把山坡上的草都染紅了。
慘叫聲、喊殺聲、刀兵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,在山谷里來迴響。
趙言收回目光,看向西邊山坡。
那邊暫時還沒打起來,但已經有蠻族兵開始從西側往上爬了。
「六子!」趙言喊了一聲。
「在!」六子從人群里擠出來。
「帶兩百人守住西邊,一個匈奴都不許衝上來!」
「明白了!」
六子立馬帶著兩百人跑去。
谷道裡頭,拓跋部的人馬躺了一地,少說也有好幾百人的死傷。
趙言把目光落在被綁在樹上的拓跋蘭身上。
拓跋蘭也在盯著他。
她眼睛裡全是恨,可恨意底下,是藏不住的害怕。
趙言大步走過去,一把抓住拓跋蘭的衣領,把她從樹上解下來,拖到山坡邊。
「你要幹什麼!」拓跋蘭拼命掙扎,尖著嗓子喊。
趙言沒吭聲。
他一隻手掐住拓跋蘭的後脖子,把她按在山坡邊上,讓她能清清楚楚看到谷道里的慘樣。「看清楚沒有?」
他的聲音冷得很,一點感情都沒有,「這就是你爹的大軍,這就是你覺得了不起的拓跋部勇士,看看他們被打成什麼樣了!」
拓跋蘭渾身發抖。
她看見了。
她看見谷道里密密麻麻全是屍體,看見血淌成了小溪。
看見族裡的勇士們像牲口一樣被射死、被踩踏、被滾木砸成肉醬。
「趙言!」拓跋蘭哭著喊,眼淚止不住地流,「你殺了我吧!你殺了我吧!」
「宰了你?」趙言哼了一聲,「那也太便宜你了。」
他從腰上拔出一把短刀,架在拓跋蘭脖子上,沖著山谷里大喊:
「拓跋烈!」
聲音在山谷里來回撞,把那些砍殺聲、慘叫聲全蓋住了。
谷道里的打鬥一下子停了。
好多人抬頭往山坡那邊看。
拓跋烈看見了……他閨女,還有她脖子上那把刀!
他眼珠子猛地一縮。
「蘭兒!」
他嗓子發啞,壓不住那股又怒又疼的勁兒。
「趙言!」拓跋烈眼睛通紅,扯著嗓子喊,「你要是條漢子,就把兵馬擺開,跟我正兒八經打一場,你敢嗎?」
趙言笑了。
那笑里全是瞧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