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十個騎兵,腰裡別著刀,背上掛著弩,站得整整齊齊。
看見趙言出來,齊刷刷抱拳。
「將軍!」
趙言翻身上馬。
「走。」
他瞥了拓跋蘭一眼。
「把她綁在馬背上跟著我,敢亂動就把嘴堵上。」
拓跋蘭被綁上一匹馬,雙手反綁在背後,腳踝也用繩子拴在馬鐙上。
她想掙,壓根動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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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能像袋貨一樣趴馬背上,跟著隊伍一路顛。
馬蹄聲響起來。
隊伍一路往東南方向狂奔。境外這片荒原大得沒邊,頭頂全是星星。
馬蹄聲又急又密。
拓跋蘭被綁在中間一匹馬上,可她愣是咬著牙一聲沒吭,就瞪著那雙血紅的眼睛,死死盯著前面趙言的後背。
小白龍在天上轉來轉去,給他們探路。
「將軍!」後面的親衛統領催馬趕上來,「離黑鴉谷還有三十里,照這速度,天亮前能到。」
「再快點。」趙言瞅了眼天色,沉聲說。
「是!」
隊伍又加了一截速度。
拓跋蘭趴在馬背上,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,心裡頭翻來翻去,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她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會是什麼。
趙言說要讓她親眼看著自己族人死在他手裡……她知道那不是嚇唬人。
可她就是想不通,為啥非要把她帶到戰場上去。
就為了折騰她嗎?
還是……
忽然有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,拓跋蘭的臉一下子更白了。
她想起父王以前說過的話……
漢齊那邊的將領,最拿手的不是打仗,是玩心眼。
要是趙言真在戰場上把她推出來,當著拓跋部幾千勇士的面,把她衣服扒光了羞辱……
那父王的臉往哪擱?
「趙言!」拓跋蘭用盡力氣喊了一聲,嗓子啞得都快聽不見了,「你個不要臉的東西!」
前面的趙言沒回頭。
他只是微微偏了偏腦袋,嘴角勾了一下,弧度很淡。
然後接著打馬狂奔。
上次拓跋烈打了敗仗之後,就把剩下的幾路人馬重新攏到一起,退到一百多里外。他手下人本來就多,除了騎兵還有不少步兵,再加上得運軍械糧草,所以走得並不快。
大屯鎮離黑鴉谷,本來就比拓跋烈那邊近。
再加上趙言這回帶出來的人,除了臥牛、永福兩個軍鎮的兵之外,差不多全是騎兵,所以他才能一夜之間趕過來,搶在拓跋烈大軍前面到了黑鴉谷。
萬里雲撒開蹄子猛衝,渾身又長又結實的肌肉一鼓一鼓地動,速度快得身邊都帶起了一陣風。
那五十個親衛排成八字形,分列趙言左右兩邊,藉著萬里雲在前面破開的風浪,緊緊跟在後頭。
這是大雁趕路時才會用的破風術。
領頭的把風阻破開,後面跟著的人就能借上氣流,速度變快,也省力氣。
這招是趙言這些天琢磨出來的騎術之一。
……
黑鴉谷兩邊山坡上,長寧軍的兵都趴在草叢裡,一動不動。
風從谷口灌進來,帶著早春的冷氣和泥腥味。
小武站在一塊大石頭上,眼睛死死盯著谷口方向,手不自覺地摸著刀柄。
「大人。」身邊那個百夫長又湊過來,聲音壓得很低,「將軍真會來嗎?天快亮了……咱們的探子回報,拓跋部的大軍就在十五里外紮營,等天一亮就進谷!」
小武沒理他。
百夫長訕訕地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吭聲。
小武的眼睛始終沒離開谷口。
他了解趙言。
言哥兒說會來,就一定能來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星光被雲遮住了,谷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小武覺得眼皮越來越沉。
他使勁掐了一下大腿,逼自己別睡過去。
「大人。」一個傳令兵興沖沖跑過來,聲音裡帶著點興奮,「將軍到了。」
小武猛地抬頭。
果然,南邊山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沒一會兒,幾十匹馬出現在夜色里。
頭一個披著黑披風,腰裡掛著長刀,正是趙言。
小武從大石頭後面跳下來,快步迎上去。「將軍!」
趙言拉住韁繩,翻身下馬。
他看見小武,點了點頭,眼光快速掃過兩邊山坡上趴著的兵。
「什麼情況?」
「探子說拓跋部在十五里外紮營,天一亮就出發。」小武趕緊匯報,「姜聿已經帶人守住了北邊谷口,我這邊把南邊谷口也封了,兩邊山坡上埋伏了八百弓弩手,只要匈奴進了谷……」
「他們不會全進來。」趙言打斷他。
小武一愣:「什麼意思?」
趙言走到大石頭旁邊,藉著微弱的月光看了看谷里的地形。
「拓跋烈不傻,霍允楓的事他肯定已經知道了,他會很小心。明天天一亮,他肯定會先派少量前鋒探路,確認安全之後主力才會跟進來。」
小武臉色變了:「那怎麼辦?如果他只派幾百人進來,咱們一放箭就暴露了,後面的主力就不會再進了……」
「所以要放他們過去。」
小武眼睛一下子瞪圓了:「放他們過去?」
「對。」趙言扭頭看他,「讓拓跋烈的前鋒平平安安穿過黑鴉谷,一根毛都不許碰。」
「幾百個人能鬧出多大動靜?就算他們衝過這裡直奔永福和臥牛也沒事,城門一關,那點騎兵能幹啥?」
趙言吸了口氣,「等拓跋烈覺得谷里安全了,帶著他所有主力全進了黑鴉谷之後……再動手。」
「那不就是關門打狗嘛!」小武咧嘴笑起來。
「別樂得太早。」他聲音壓低了,「拓跋烈不是劉季,他那八千蠻族兵就算中了埋伏,也不會乖乖等死。一旦他們反應過來拼命往外沖,那就是硬碰硬的血戰。」
小武收起笑容,重重地點了下頭。
「明白。」
「讓兄弟們打起精神。」趙言拍拍他肩膀,「告訴他們,今天就是立功的時候!」
「是!」
小武轉身跑去找人傳令。
趙言一個人站在大石頭旁邊,看著北邊的夜空。
風從谷口灌進來,把他披風吹得呼啦啦響。
拓跋蘭被綁在不遠處的樹上,渾身是傷,狼狽得很。
但她還是抬著頭死死盯著趙言:「你會輸的……我拓跋部會用一場慘敗讓你知道,你們齊人和我們族差距有多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