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年匈奴跟南境邊上的齊人沒少打,別的不說,光守邊境這幫囚徒軍,好多兄弟都死在他們手裡。
匈奴認拳頭,可齊人認情分。
趙言現在手下有三千多囚徒軍,算是長寧軍的主力了。
他不能不管這幫兄弟的心思,去跟個蠻族公主搞什麼聯姻……
看趙言對這茬一點興趣沒有,賈材也識趣地閉嘴不說了。
他這提議沒什麼壞心眼,就是不合適罷了。
大家也沒把這事放心上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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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頭上的血腥味讓北風吹散了不少,長寧軍的兵還在城外忙著,一隊隊俘虜用繩子串著往營寨那邊押。
趙言歇了會兒,覺得力氣回來點,沖賈材問:「老賈,這回咱傷亡多少?」
一提這個,幾個人臉色都沉了下來。
姜聿說:「粗算了一下,咱陣亡一百二十七個弟兄,重傷兩百多,輕傷大概三百……」
一百二十七……
聽著這數,趙言輕輕嘆了口氣。
二百二十七個人。
這數字冷冰冰的,可那是一條條命。戰損名單上寫著名字,看著簡單,可每個名字後頭都是一個家,是爹娘、是婆娘孩子……就這麼塌了。
「重傷的盡力救,死了的……名字登記好,撫恤金讓陳榮從安平派個人,趕緊送過去。」趙言嗓子有點啞,「先把戰場收拾乾淨,匈奴搞不好還來。」
「還來?」大柱一愣,「他們折了近一半人馬,左賢王還敢?」
趙言往北邊望去。
「拓跋烈輸得起。今天是輕敵了,覺得咱們不經打,下次再來就沒這麼便宜了。」
沒人吭聲。
誰都明白,今天能贏,天時地利人和一樣沒少。
血旗的加持、趙言能打、匈奴輕敵……
拓跋烈這次帶了近一萬人,這一仗才折了不到十分之一,他肯定得把其他幾路人馬叫來,再殺回來。
正說著,不遠處忽然亂了起來。
趙言探頭一看,幾個兵正攔著一個人,是鎮南王府那個信使。
「讓他過來。」
信使被放進來,快步走到跟前,臉色挺複雜。
他先看了看趙言,又瞅了瞅姜聿他們,嘴唇動了動,一時不知道說啥好。
趙言坐在大石頭上等著。
「趙……趙將軍。」信使總算開了口,「在下有眼不識泰山,之前多有得罪,還望將軍別往心裡去。」
趙言擺擺手:「客套話甭說了,有事直講。」
信使咽了口唾沫:「在下奉王爺之命來大屯鎮,一是傳令,二是看看軍情。今日這一仗在下親眼所見,回去自當如實稟報王爺,只是……」
他頓了一下,像在咬牙。
「只是什麼?」
「只是在下斗膽問一句。」信使抬起頭,眼睛直盯著趙言,「將軍打完這一仗,往後有啥打算?」
趙言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「打算?該守的城接著守,該練的兵接著練。匈奴還沒退,南境還沒太平,能有啥打算?」
信使張了張嘴,想說啥又沒說出來。
趙言知道他想問啥。
這王府的信使瞧見長寧軍這麼能打,把鐵羊軍打退了,心裡頭高興歸高興,可也犯嘀咕。
長寧軍越強,鎮南王府那邊就越不踏實。
「你回去跟鎮南王說。」趙言站了起來,「南境是他的地盤,也是我長寧軍的家。只要匈奴一天沒退,我長寧軍就不會搞什麼窩裡鬥、爭權奪利的事。至於以後的事……」
他停了停,目光越過信使,落在城外的戰場上。
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。」
信使愣了好一會兒,深深看了趙言一眼,拱手走了。
天徹底黑透那會兒,仗才算打完,戰場也收拾利索了。
死了的弟兄都裝進了棺材裡。說棺材,其實就是趕著釘出來的薄木板箱子。這地方又偏又冷,啥都缺,沒法正兒八經下葬,只能先這麼把人收著。
趙言帶著長寧軍的將領們在城外點起了長明燈,給那些回不了家的弟兄守夜。
姜聿舉著大旗在風裡揮,看著火苗一跳一跳的,扯著嗓子喊:
「弟兄們,跟著旗子往北走——」
「回家了!」
……
二月二十七。
安平。
天陰著,鉛灰的雲壓得低,看著像要下雨又像要下雪。
趙曉雅穿了件素色的棉袍,懷裡抱個竹籃子,上頭蓋了塊青布,裡面裝著些瓜果糕點。
「採薇,要出門啊?」白霏霏問。
「霏姐……今兒是我爹娘的忌日,他們墳在村里,我想回去燒個紙。」趙曉雅點點頭,又想了想,「霏姐,你要是有空,陪我一塊兒唄?」
這些日子,長寧軍的家眷們都住在大龍山的城莊裡。趙曉雅是趙言唯一的家裡人,自然就幫著管起了事。還別說,她確實有兩下子,莊子裡那些雜七雜八的事讓她打理得挺順當。
「成啊……正好我也好久沒回村了。我去叫幾個甲士跟著。」白霏霏接過籃子,轉身就往軍務營走。
過了一刻鐘,一輛馬車從大龍山城莊慢慢出來。
兩個長寧軍的弟兄沒穿甲,就套了件棉袍,腰裡掛著長刀,扮成趕車的,一路駕著車拉趙曉雅和白霏霏往山下走。
如今安平讓趙言守得跟鐵桶似的,外頭的人根本伸不進手來。再加上趙曉雅本來就不愛張揚,所以也沒帶多少人。
沒多久,馬車就到了靠山屯。
倆人下了車,順著鄉間土路往墳那邊走。
路兩邊地里的麥苗讓霜打得發白。偶爾有幾隻烏鴉從光禿禿的樹枝上飛起來,嘎嘎叫著從頭頂過去。
「採薇,風大,把圍脖攏攏。」白霏霏說了一聲。
趙曉雅嗯了一下,沒動。
她望著遠處,也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靠山屯……這地方她和大哥住了二十年。趙家爹娘的墳就在村外頭一片荒地里。
沒多大會兒,就到了地方。
墳頭不大,去年秋天添過土,可讓一冬的風吹得塌下去不少。墳前立了塊簡陋的木牌,上頭用刀刻著幾個字——
趙公諱高山、趙門孫氏之墓。
沒有碑,也沒有墓志銘,就那麼隨便插了塊木板,看著特別簡陋。
趙曉雅在墳前站了一會兒,蹲下身,把籃子裡的瓜果糕點一樣樣拿出來擺上。
白霏霏在旁邊點了香燭,又燒了些黃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