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錯。」陳貴臉上帶著笑,「小的有個堂弟在齊州府做買賣,前陣子因為犯了點事被王爺的巡察使給抓了……現在就關在大牢里。
我想請夫人幫忙跟巡察使大人說句話,讓他高抬貴手,放我那不爭氣的堂弟一馬。這點小事,夫人應該不會推辭吧?」
二夫人聽了,眉頭微微皺起。
她打量著眼前這個彎腰弓背、滿臉堆笑的中年男人,心裡起了點疑心。
「這忙我幫不了。」她端起茶杯,拿蓋子輕輕撥了撥茶葉,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,「那巡察使管著齊州府的刑罰,向來鐵面無私。
我一個內宅女人,哪能跟他說上話?更別說讓他放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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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貴還是彎著腰,臉上的笑一點沒少:「夫人您太謙虛了。您是王爺身邊的人,在這齊州府地界上,誰不給您三分面子?您要是開口,巡察使大人肯定得掂量掂量。」
二夫人沉默了一下,開口道:「王府有規矩,內室不能干涉政務。你還是……找別人吧。」
說完,她就要放下茶杯,端茶送客。
可陳貴沒像她想的那麼識趣地告退,反而慢慢直起了腰。
他那一臉的笑容也變得有點微妙起來。
「夫人既然把話說得這麼絕,那小的也不得不跟您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了。」
陳貴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點無奈,「我那堂弟雖說犯了事,但也不是什麼大罪。他就是幾個月前賣了點從南邊運來的私鹽,正好撞到巡察使手裡了。」
「這南境上下,哪個商號不沾點私鹽?偏偏就他倒霉被抓,說到底還是因為沒給夠孝敬錢!夫人您要是肯出面說句話,這事兒就能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可您要是不肯……」
陳貴說到這,故意停了停。
二夫人的手指慢慢捏緊,但臉上還算平靜:「不肯又怎樣?」
陳貴搓了搓手,一臉為難:「小的就是個跑腿的,本不該說這些不知進退的話。可夫人您也知道,那三十萬兩白銀不是小數目!」
「我家商號當時給您雪中送炭,幫了您大忙……」
「您這麼做,是不是有點太不近人情了?」
「閉嘴!」孫二夫人聲音一下子冷下來,眼裡帶著火氣,「你借我銀子是事實,可利息我也一分沒少給,沒什麼情分不情分的,咱們就是借錢還錢的關係。」
陳貴像是被嚇著了,可他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,孫二夫人一看就知道,這人根本就是有底氣的。
他接著說:「小的也是實在沒轍了。我那堂弟,是商號東家的親戚。今兒來見您之前,我已經跟東家拍胸脯保證了,說您肯定能幫忙……這要是就這麼回去,我真沒法交代啊。」
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二夫人問。
「小的意思是……萬一我家東家一生氣,把您借錢那事兒給抖了出去,那可就麻煩了……」陳貴裝著一臉為難。
「夠了!」孫二夫人猛地把茶碗往桌上一頓,茶水濺出來,濕了桌布。
她胸口起伏得厲害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「你這是在威脅我?」
她最怕的事兒,還是來了。
這天底下哪有白借的錢?
這根本就是個套,早就挖好了等著她往裡跳!
陳貴見狀立馬又彎下腰,語氣比剛才還恭敬:「夫人消消氣,消消氣!小的真沒想冒犯您,就是替東家跑腿,有些話不說不行。
其實這事兒對您來說就是張張嘴的事兒,只要您肯點頭,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!一家人,什麼都好商量。」
孫二夫人半天沒說話。
屋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,就剩她壓著氣的呼吸聲。
最後,她閉上眼,聲音又啞又累:「那人叫什麼?什麼事?」
陳貴眼裡一亮,趕緊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條,雙手遞過去:「回夫人,我堂弟叫陳貴,這是他的籍貫、歲數和案子的來龍去脈,您只要把紙條交給巡察使,他一看就明白。」
孫二夫人沒接,只是睜眼冷冷盯著那張紙條。
「就這一回。」
「是是是,就這一回!」陳貴連連點頭。
「東西放下,滾吧。」
陳貴把紙條擱桌上,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,還是從後門悄悄走的。
……
半天后。
齊州府巡察司。
巡察使周康年正翻著最近的公文,下人忽然來報,說王府的二夫人派了人來。
周康年皺了皺眉。
孫二夫人雖然是鎮南王的側室,可一向安分,從不跟外頭的官員打交道,今兒怎麼突然派人來巡察司?
他有點納悶,但還是讓人請了進來。
來的是孫二夫人身邊一個心腹丫鬟,說話客客氣氣的,就說夫人有件事想請他幫忙。
跟著遞上一個封了火漆的信封,又留了個沉甸甸的錦盒,便匆匆走了。
周康年拆開信封,裡頭就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陳貴的名字、籍貫、犯了什麼事,還有一句「求大人高抬貴手,妾身感激不盡」。
他又開啟錦盒,裡頭碼得整整齊齊十錠雪花銀,足足五百兩!
周康年瞅著這些東西,半天沒吭聲。
他本來就是大遂朝廷派來的官,跟王府那邊一向井水不犯河水。
擱在以前,他肯定不會收這錢。
一個後院的婦人,平白無故跑來送錢求情,這裡頭指不定埋著什麼禍端。
可眼下大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,他雖然是朝廷欽封的巡察使……可到了這節骨眼上,鎮南王府他是真得罪不起。
那個陳貴的案子,他本來就打算過幾天就結案放人,這年頭販私鹽的多得是,抓也抓不完。
抓這個陳貴,也就是敲打敲打那些不老實的商人,讓他們多孝敬點銀子罷了。
如今孫二夫人親自開了口,倒像是瞌睡遇著了枕頭。
周康年捻著鬍子,心裡頭飛快盤算:放個人也就是做個順水人情,孫二夫人今天求到自己這兒,往後沒準自己也有用得著她的地方。
這麼一想,他臉上就露出了笑,提筆在陳貴的案卷上批了個「放」字。
……
當天下午,陳貴就從大牢里放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