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總管是府里的老人了,跟了王爺三十年,王爺信他,比魯梟在府里年頭還長,管著府里的事和銀庫鑰匙。
半柱香的工夫,二夫人在偏廳見了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頭。
「二夫人這麼晚過來,有啥吩咐?」趙總管彎腰行禮,語氣客氣。
二夫人儘量把聲音放平:「趙總管,我急用錢,想從銀庫里支點銀子。」
趙總管眼皮抬了抬:「夫人要多少?要是日常花銷,我這就安排。」
「三十萬兩。」二夫人聲音發顫。
趙總管手裡的茶杯一晃,又穩穩放下。他抬眼看著她:「這麼大數目,沒王爺的手令,我不敢動。」
「我寫欠條,以後肯定還!」二夫人急了,「我爹和弟弟讓長寧軍抓了,三天內湊不夠贖金,他倆就沒命了啊!」
趙總管半天沒吭聲,最後慢慢搖頭:「夫人,不是我狠心。王府有王府的規矩,這事兒……我幫不了。」
「趙總管!」二夫人站起來,聲音帶了哭腔,「我在王府待了快十年,沒功勞也有苦勞吧!現在我家人命都快沒了,你們就這麼絕情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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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里透著怨氣,不光是對趙總管,還有對之前回信罵她的鎮南王。
趙總管嘆了口氣,深深鞠了一躬:「夫人別怪罪,規矩擺在這兒,我不敢壞了規矩。」
安靜。
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二夫人苦笑一下,啥也沒說,轉身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。
趙總管看著她的背影,張了張嘴又閉上。府里有些事,他一個下人不好多說,也不能多問。
……
一晃到了第二天。
清早。
一夜沒合眼的二夫人眼睛紅腫,臉色難看,嘴裡還在念叨: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……不能……」
這時候,貼身丫鬟輕輕推門進來,小聲說:「夫人,門外來了個人,自稱陳記商行的管事,說有要事商量。」
二夫人愣愣地抬起頭。
這陳記商行她聽說過,是幷州府這幾年起來的商號,生意做得挺大,但跟王府沒啥交情。
她本來想拒絕,但猶豫了一下,又改了主意。
「請……請他到西廂偏房,我一會兒就到。」
偏房裡,門窗關得嚴嚴實實。
來的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長相和善,穿著錦緞長袍,一看就是做生意的。
「小人陳貴,見過二夫人。」男子彎腰行禮。
「陳管事一大早就來,不知有什麼事?」二夫人背對著他,輕聲問道。
陳貴微微一笑,壓低聲音說:「小人聽說夫人最近遇到了難處,急著用錢?
我們東家跟令尊有過一面之交,覺得令尊是個忠厚人,不忍心看他遭這個難,所以特意讓我來,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。」
二夫人一聽,再也裝不了深沉,猛地轉過身來,聲音急促:「你們的意思是……願意借錢給我?」
「正是。」陳貴點頭,「三十萬兩雖然不算小數目,但我們陳記商行還拿得出來。只是……」
他話鋒一轉,「商行有商行的規矩,這麼大一筆錢……得有抵押物才行。」
「抵押?」二夫人一愣,「我……我有什麼能抵押的?我自己的首飾和值錢的東西,加起來也就幾萬兩……房產地契全都在王府名下。」
陳貴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契約,輕輕推到二夫人面前:「夫人不用擔心,我們要的抵押不是財物,只是一份信物罷了。」
二夫人接過契約仔細看,越看臉色越白。
契約上寫得清楚,借款三十萬兩,月息三分,三個月內還清。
而抵押物那一欄寫著:借款人自願提供一項能證明自己身份和地位的秘密信物,如果到期沒還錢,貸方有權酌情使用這份信物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」她的手有點發抖。
陳貴聲音平靜:「夫人,說白了,我們就是需要一個保障。」
「三十萬兩不是小數目,要是您以後還不上,我們總得有點憑證,證明這錢是借給了鎮南王府的二夫人,而不是什麼阿貓阿狗。
至於具體是什麼信物……可以是您的一件貼身東西,也可以是您親筆寫下的某些……不方便讓外人知道的私密事兒。」
他抬眼看了看二夫人的表情,接著說:「當然,這只是以防萬一。只要您按時還錢,這份信物我們原封不動地還給您,絕不會泄露半點。我們陳記商行做生意,最講信譽。」
二夫人咬著下唇,心裡激烈地掙扎著。
這條件看起來簡單,其實兇險得很。自己身份特殊,要是有什麼信物或者把柄落在別人手裡,以後怕是處處受制於人。
可要是不借,父親和弟弟就死定了。
「你們……為什麼要幫我?」她突然抬起頭,死死盯著陳貴的眼睛。
陳貴一點不虛,大大方方看著對方:「做生意嘛,講的就是個投資。
這回要是能幫夫人過了這道坎,往後夫人念著這份情,在王爺跟前幫我說幾句好話,行個方便啥的,那也值了。這南邊的買賣,說到底還是繞不開鎮南王府。」
這話半真半假,但二夫人聽了,倒是信了七八成。
商人圖利,可也講究人情帳,這路子說得過去。
她閉上眼,深吸了口氣。
腦子裡淨是父親和弟弟被綁在刑架上的畫面。
「我……我應了。」二夫人悶了半晌,到底咬著牙點了頭。
陳貴眼裡掠過一絲光:「夫人是個明白人!那就有勞夫人準備件信物吧。銀子的事……明天中午之前,會有人打著孫家遠親的名頭,送到您指定的地方。」
二夫人手抖著,從懷裡摸出一塊貼身戴了好些年的玉佩。
接著,她又鋪開紙,提筆寫了一行字:「妾身孫婉,承平十二年二月十五,因家父被擄急需贖金,向陳記商行借款三十萬兩,以貼身玉佩及此字據為憑,承諾三月內歸還。」
寫完了,按上手印,把玉佩和字據一塊遞給了陳貴。
陳貴仔細看了一遍,小心收好,又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,起身行了個禮:「夫人節哀,這是十萬兩定錢,剩下的明天中午一併送到。願令尊和令弟早點平安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