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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9章 小心有詐

  十幾輛大車排在營門口,車上蓋著灰撲撲的麻布,風一吹布角,隱約能看見下面一堆堆灰白扭曲的玩意兒。

  趙言一聲令下,小白龍騰空而起,眾人翻身上馬,朝落風谷方向去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落風谷在兩軍對峙的中間地帶,是個喇叭形的山口。

  匈奴的主營在谷裡頭十里地,但他們的巡騎和斥候經常從這兒過。

  三百長寧軍騎著馬,清一色黑札甲,手裡拿著長矛,腰裡挎著戰刀,背上還掛著長弓和勁弩。

  趙言這次帶的人不算多,可全是長寧軍剛拉隊伍時招的那批老兵,個頂個的精銳,就算碰上匈奴那些能打的硬茬子,也一點不虛。

  趙言騎著萬里雲走在最前頭,戰刀掛在腰側。

  他眼睛盯著前面的谷口,山脊上有幾個匈奴騎兵的影子在晃,明顯已經發現他們這夥人了。

  離谷口百來步,趙言抬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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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車隊停下。

  三百甲士一聲不吭地散開,擺了個半月陣護住車隊,弩上了弦,刀抽出一半,動作齊刷刷的。

  谷口的蠻騎增加到十來個,遠遠看著,不敢靠過來。

  趙言走到第一輛大車跟前,抓住麻布角,猛地掀開。

  嘩!

  幾十顆用石灰醃過的腦袋露了出來,在夕陽底下看得真真的。

  那些腦袋眼窩空蕩蕩的,表情扭曲,亂糟糟的辮子擠成一堆。

  濃重的石灰味混著一股說不出的死人氣,順著風往谷口飄。

  山脊上的蠻騎頓時亂了,馬也慌得直打響鼻。

  趙言沒搭理他們。

  他轉過身,從姜聿手裡接過一支黑杆白羽的箭,彎弓,搭上。

  弓是硬弓,弦拉成滿月,繃得咯吱響。

  嗖!

  箭竄出去,劃了道弧線,沒射蠻騎,直接釘進谷口一塊凸出來的灰白色大石頭上,扎得死死的。

  送箭,是老輩傳下來的戰場規矩,就是下戰書。

  趙言收了弓,慢慢抽出腰裡的戰刀。

  刀身平舉,映著血紅的夕陽,刀刃上寒光直閃。

  他身後三百甲士,同時抽刀。

  嗆啷!

  三百聲金屬摩擦響成一片,又短又脆,驚得鳥都飛起來,在山谷里來迴蕩。

  刀鋒朝前,斜指著地面。

  趙言這才把目光投向山脊上那些僵住的蠻騎。

  他聲音不大,但那邊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洪州府邊境二十四軍鎮,從今往後全歸我長寧軍!」

  「再敢來犯,就是這個下場!」

  趙言手腕一翻,戰刀在空中劃了個冷冰冰的圈,刀尖遙遙點向那些蠻騎,又划過那堆腦袋,最後狠狠往身前一戳。

  最後一個字落下,山谷里只剩風聲嗚嗚地響。

  蠻騎首領死死盯著石頭上的箭,又看了看車上那堆腦袋山。

  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,手握住彎刀柄,指節捏得發白,可到底沒拔出來。

  接著,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,撥轉馬頭就朝山谷裡頭的大營奔去。

  剩下那些蠻騎趕緊跟上,馬蹄聲亂糟糟的,消失在起起伏伏的山脊後面。

  趙言緩緩把刀插回鞘里。

  「卸車。」他吩咐道。

  甲士們上前,兩人一組,抬起車上的腦袋往谷口走。

  他們不是亂扔,而是一顆一顆碼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灰白色的腦袋在黃土地上一溜排開,整整七百六十二顆,活生生壘成一道界線。

  幹完這些,三百甲士重新列好隊,身上連灰都沒沾多少。

  「回營。」

  車隊掉頭,馬蹄聲和腳步聲又響起來,跟來時一樣安靜,但那股氣勢完全不同了。

  沒過一會兒。

  落風谷里炸了鍋,吼聲震天響。

  蠻話夾雜著野獸一樣的嚎叫,讓喇叭口似的山谷來迴蕩,震得山石直往下掉。

  幾百名蠻族士兵從大營里衝出來,看見谷外頭用七百多顆同族腦袋壘的京觀,一個個臉上恨得都變了形。

  奇恥大辱!

  蠻族和大遂打了這麼多年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?

  齊人向來只會在城牆後頭哆嗦,要麼搶完東西埋屍的時候哭兩聲,什麼時候敢這麼囂張,把戰死的蠻族腦袋當界碑,明擺著挑釁?

  「追!宰了那些齊狗!把他們腦袋也壘起來!」匈奴千夫長烏爾泰眼睛都紅了,差點瞪裂,「這是沖我蠻族來的,是在踩大王的臉!」

  「大人,小心有詐!斥候說那齊人將領只帶了兩三百人,敢這麼幹,恐怕……」一個百夫長還算謹慎。

  「詐個屁!」烏爾泰一腳把他踹翻,「三百人?老子帶一千狼騎,踩也把他們踩成肉泥!」

  號角悽厲地響起來,匈奴主營立馬炸了。

  烏爾泰親自點了一千最精銳的狼騎,這幫人騎術好,不要命,專門用來沖陣。

  他們等不及穿戴整齊,抓起弓箭彎刀就衝出營地,順著趙言車隊留下的亂車轍印和馬糞,瘋了一樣追上去。

  落風谷外頭地勢慢慢變平,但到處是矮丘,荒草長到膝蓋。

  天差不多全黑了,只有一彎慘白月亮掛在天邊,勉強照個亮。

  趙言那三百騎沒全速跑,而是保持個不快不慢的速度。

  馬蹄聲在寂靜的荒野上傳出去老遠。

  等他們翻過一道矮坡,趙言勒住萬里雲回頭看。

  遠處,火把像條扭動的火蛇正飛快靠近,匈奴的呼喝聲和馬踏聲已經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將軍,還真追來了,人不少,至少八百騎!」姜聿眯著眼估算。

  「按原定位置,散!」趙言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

  這本來就在他意料里。

  匈奴凶。

  自己上門找茬,對方不可能幹看著不動彈。

  三百騎立馬散開,跟水滴掉進沙地似的,無聲無息地隱到坡後頭以及兩邊早踩好點的矮丘、荒草堆和淺溝里。

  十幾輛卸空的大車扔在坡前,亂七八糟地擋著視線。

  沒一會兒,土坡前就只剩下趙言和他那匹馬了,孤零零地站在月光里。

  烏爾泰帶頭衝上土坡,一眼就瞧見坡下月光里那個拿刀站著的人,還有他胯下那匹白馬,看著就神駿。

  他高興壞了:「拿命來!」

  他覺得對方肯定是慌慌張張跟大部隊跑散了,要麼就是狂妄得想一個人斷後!

  這機會太難得了!

  「殺!」烏爾泰揮刀往前一指,一千狼騎轟隆隆衝下土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