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衛首領皺起眉頭,突然抬膝狠狠撞在王知府小肚子上。
「哎喲!」
王知府慘叫一聲,踉蹌退了幾步,眼裡滿是憤怒,但也不敢再多說,轉身朝他自己安排的那些差役們那邊走去。
「這狗東西……呸!」
眼見王知府灰溜溜地走了,那親衛首領很不屑地啐了一口:「敢往總兵大人身上潑髒水,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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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人又奸又懶,一肚子市儈,還貪功沒本事……要不是靠著王家,哪能坐到知府這位子上?」
旁邊一個甲士語氣里滿是瞧不上,「他那點政績,多半也是家裡那些靠山幫襯的,不然東陳府早亂成一鍋粥了。」
「他怕是巴不得總兵大人和陸易凌真勾結上,好去朝廷告一狀,給自己撈點功勞呢!」
「哼,廢物一個。」
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,全是對那人的嘲諷。另一邊,洪象升壓根不知道這小動靜。
「洪總兵,你身邊的人都退下了。」陸易凌看著他,神色有些複雜,慢慢開口,「現在這兒就咱倆,有什麼話不用藏著,儘管說。」
獨龍關上風颳得呼呼響。
洪象升的黑披風被吹得直晃。
他盯著陸易凌好一陣,才沉聲說:「陸教主,說實話,我挺欣賞你的。」
「我出身窮苦,從小也受過那些嚴苛律法的苦,知道天下百姓日子難過。」
「我七歲那年,老家大旱,地里一粒糧沒收成,我爹交不上稅被鎖鏈子拖走,發配去充軍,我娘又病又餓也走了……
那年我啃過樹皮,偷過軍馬的豆料,後來是邊軍一個老伙伕看我可憐,收我進了軍營,這才有今天的洪象升。」
聽完這些,陸易凌開口說:「洪總兵既然有過這樣的切身體會,就更該明白現在大遂的禍害不在黃巾教,而在朝堂上那幫人。
要是不推翻這吃人的老規矩,大遂的百姓永遠別想過安生日子。」
「我一直聽說鐵翼軍的將領心善、體恤手下和百姓,難道你看不出眼下這局面到底是誰造成的?」
「你還打算替齊廷當幫凶?」
「我當幫凶?」洪象升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絲冷笑,目光轉回來直直盯著陸易凌,「那你們黃巾教又算什麼?
到處攻城占地,裹挾流民,砸官府放糧倉,看著像是在做好事,可然後呢?」
「秩序崩了,土匪強盜到處跑,老弱婦孺在亂兵里死的比餓死的還少嗎?」
陸易凌臉色沒變,沉著聲說:「破而後立,要大治就得先大亂。」
「舊的不砸爛,新的怎麼來?你只看到砸爛時的流血,卻不願看那之後可能有的新生,朝廷給不了的新生。」
「可能?」洪象升突然提高了嗓門,在空蕩蕩的關隘上震出迴響,「你要拿千千萬萬條命去賭一個可能?
陸易凌,你那套說辭或許能騙人,但打仗、治天下,光靠一腔熱血和幾句空話,遠遠不夠!」
他往前逼了一步,幾乎跟陸易凌面對面,壓低聲音:「我在西邊守了十幾年,親眼看著突厥鐵騎怎麼踏平大遂周邊那些小國的。」
「多少城池都燒成白地了,男人全殺光,女人孩子全抓走當奴隸!如今突厥那邊正盯著咱們呢,你這時候鬧起兵,逼得我只能離開西疆。
你知不知道,要是那群畜生闖進來,你口口聲聲要護的百姓,死得比現在還慘!」
突厥人雖然沒匈奴人多,但個個都是亡命徒,下手狠,不留活路。他們最拿手的,就是屠城。
洪象升這一走,把鐵翼軍主力全帶出來了,西疆就剩點看家的。突厥真要打過來,那點人連守城都不夠。到時候,說什麼都晚了。
「洪大人說突厥,正好,我今天約你來,就是為這事。」陸易凌深吸了口氣,認真道:「既然咱倆都說是為了大遂百姓,那我有個請求,不,算是個建議。」
「哦?」
「洪總兵現在就帶兵回西疆,防著突厥。」
陸易凌豎起一根手指,「這段時間,我會管住底下的人,不對大遂的州府動手,還能派人幫你一塊打突厥。等外敵解決了,你我再接著打這場仗。你覺得怎麼樣?」
洪象升聽完,直接給氣笑了。
他搖了搖頭:「陸教主,你以為行軍打仗是小孩子過家家呢?你說打就打,說停就停?」
「鐵翼軍走到這兒花了多少工夫,這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。你一句話就想讓我退兵,真當自己是神仙了?」
「我陸易凌從不說假話。」陸易凌一臉認真,「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。」
「鐵翼軍和黃巾教一旦真打起來,不管誰贏,仗都得拖上一個月,兩邊都得死不少人。到那時候,突厥的騎兵就真沒人攔得住了。」
「不行!」
洪象升想都沒想就拒絕了:「你要是真想停戰,就把黃巾教全散了。我可以跟陛下求情,饒他們一條命。」
陸易凌呼吸重了起來,眼神也變了:「洪總兵的意思是說,寧可守著這爛透了的江山,讓底下成千上萬的人繼續被壓著,也不肯推倒它重新來過?
就算明知道這房子遲早要塌,你也非要撐到最後,壓死最多的人才甘心?」
「我不是什麼棟樑。」洪象升往後退了半步,聲音又沉了下來,「我確實救不了所有人,可能……誰都救不了。但我的職責就是護國安民。黃巾教造反,我就得平了它!」
他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。
「你說殺了你還有張易凌、王易凌,我擋不住天下大亂。但只要我洪象升還拿得動刀,還說得了話,在我這一畝三分地上,誰也別想打著救民的旗號,把大遂攪得稀巴爛!」
陸易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臉上的失望還在,但又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在重新打量他。
「洪總兵,你剛才說……」
「你爹你娘就是死在大遂這破朝廷的苛刑下頭,你現在還要護著它?」
洪象升臉上終於有點動搖了。
可那點動搖很快就沒了,眼神又變得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