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東鵬正盤算著這五兩銀子該怎麼安排,虎娃卻突然哇地哭了出來。他緊緊抱住父親的腿,聲音發顫:「爹,錢沒了……剛才那幫壞人把咱們丟出來的時候,趁你昏著……把你懷裡那錠銀子摸走了!」
陳東鵬一聽,整張臉都變了。他趕緊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往懷裡一摸,原本塞在內袋的銀元寶,果然不見了。
他僵在原地,臉上還糊著血,眼裡那點光一下子全暗了下去。
風颳得正冷。
可他覺得,心裡比這風還涼。
……
天漸漸黑透了。
王家的宅子裡慢悠悠駛出一列車隊,總共十幾輛馬車,後面裝的全是整箱的金銀細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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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發坐在最中間那輛車上,對管家囑咐道:
「這年頭路上不太平,咱們得連夜走。叫護院的都警醒點,繞開那些有土匪的山路。」
管家趕忙點頭。
「對了,鏢局的人到了沒?」王大發又問。
這回離開清水縣去投奔親戚,路上得走好幾百里。雖說家裡養了不少護院,可全部家當都押在這車隊上了,萬一出點事……
王大發想都不敢想。
所以為了穩妥,他特地花重金請了本地有名的鏢局一路護送。
「早就到了,您看後面。」
管家朝車隊後方指了指。
王大發抬眼望去,只見幾十個壯漢騎著馬緊跟在隊尾,個個身材魁梧,手裡提著大刀、長斧、短矛之類的傢伙。
看到他們,王大發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「走吧。」
他一揮手,車隊緩緩朝著城門方向駛去。
一出城,四野就變得又荒又冷。到處靜悄悄的,只剩馬蹄和車輪壓過地面的聲音。
王大發縮在馬車裡,一陣陣寒風從車縫鑽進來,凍得他直起雞皮疙瘩。
「該死的趙言……要不是他,老子哪用得著受這種罪!」
他一邊忍著冷,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,越想越窩火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車隊已經走出清水縣十幾里地。
王大發把一床棉被裹在身上,昏昏沉沉地閉眼睡了過去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一陣亂七八糟的馬蹄聲和叫喊把他給驚醒了。
他趕緊掀開車簾往外看。
這一看,可把他嚇得不輕。
黑漆漆的夜裡,四面八方突然冒出一片火把,正飛快地朝他們圍過來!
等離得近了些,他才看清楚,那些火把是被一群騎在馬上、全身黑衣蒙面的人抓在手裡的。粗粗一看,至少有一百多號人!
這幫人一下子就把車隊給圍死了。
王家的下人們嚇得直叫,鏢師們也個個臉色緊繃,趕緊抄起手裡的傢伙。
「老爺……壞了!咱們遇上劫道的了!」
火把在風裡呼呼晃著,照出一張張沒表情的臉。
「護院!快頂到前面去!」王大發臉都白了,扯著嗓子喊,「鏢局的兄弟們,攔著他們!快攔著!」
鏢師和護院們手裡雖然都拿著兵器,可看看對面比自己多出一倍還不止的山賊,一個個額頭上直冒冷汗。
見王家的人不敢動,山賊里一個黑衣頭領騎著馬往前走了幾步,冷冰冰地說:「今晚我們兄弟只找王家人。不相干的人現在可以走,我只數十下,到時候還留在這兒的,死!」
聽到這話,鏢師們的呼吸都變重了。
他們這趟是為了掙錢,可眼前這麼多山賊……掙錢也得有命花啊!
王大發一看鏢師們的表情,心裡立刻咯噔一下,只好壯著膽子從馬車裡下來,彎著腰說:「小人就是王家家主王大發,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各位好漢,請各位高抬貴手。
我願奉上三千兩銀子,給弟兄們喝酒!」
那黑衣頭領坐在馬上俯視著他,突然揚起馬鞭,照著他的臉就抽了下去!
啪!
一聲悶響。
王大發那張胖臉上頓時皮開肉綻,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。
這一鞭子抽得他痛得鑽心,臉上火辣辣的,更是又羞又怕。
他捂著臉慘叫,往後踉蹌退了好幾步,不小心被車轅絆倒,一屁股摔在泥地里。熱乎乎的血糊了一臉一手,眼前一陣發黑。
周圍王家的護院和鏢師們動了動,有幾個人咬咬牙想衝上來護主,可被那黑衣頭領眼神一掃,頓時渾身發冷,話都不敢說,氣也不敢喘了。
鏢局的鏢頭是個中年漢子,年輕時走過江湖,也在軍營里當過兵、真刀真槍拼殺過的,見識比在場其他人都要多。
他一眼就看出那黑衣頭子不對勁,雖然自稱是山賊,可一身殺氣硬邦邦的,分明是軍營里泡出來的。
不對……
應該說眼前這夥人……個個都不太對勁。
「劉叔……王家雇咱們花了大價錢,不動手不好交代吧。」旁邊有個年輕鏢師壓著嗓子,湊近鏢頭低聲說。
鏢頭悄悄把他往身後拽了拽,聲音壓得更低:「臭小子,趕緊閉嘴……這哪是普通山賊?真要動起手,咱們全得交待在這兒!」
年輕鏢師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進鏢局幾年了,跟著劉叔走過不少鏢,黑道山賊都遇過,可從來沒見過鏢頭這麼緊張。
以前就算對面人再多,劉叔也是直接抽刀就干,帶著大夥往前沖……
「劉叔,他們到底是啥來路?」年輕鏢師又問。
鏢頭沒吭聲,眼睛眯了眯。
以前遇上的山賊,個個窮得叮噹響,衣服破破爛爛,手裡的傢伙都生鏽,能有匹馬就不錯了。
幾十號人里,也就領頭的騎匹馬。
關鍵是,那幫人一露面就嗷嗷亂叫,喊打喊殺!
那是虛張聲勢。
山賊多半是烏合之眾,戰鬥力不怎麼樣,才靠這招嚇人,先搶個氣勢。
可眼前這群……
人人有馬,從出現到現在安安靜靜,就領頭的說過兩句話,其他人都悶著。
鏢頭注意到,他們連拿武器的姿勢都差不多。
他死死盯著那群黑衣騎兵,心裡越來越涼。
他們不僅拿傢伙的架勢一樣,連騎馬站的位置都松松卻不亂,好像隨時能沖能變陣。
火把光晃在他們臉上,照出一雙雙冷冰冰的眼睛,那不是貪財或者兇悍,而是……像只管幹活的麻木。
這絕對不是什麼湊一塊搶飯吃的烏合之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