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事,不礙事。」黃少武拍了拍褲腿上的灰,目光落到陳榮手裡那本書上,眉毛一揚,「這是前朝墨松先生寫的《君子論》啊,不錯,是本好書!」
聽完黃先生的誇獎,陳榮笑得更高興了:「黃先生,這段時間我除了練兵就是看書,簡直廢寢忘食。
狩獵隊裡那些兄弟,現在沒幾個認字比我多的。就連平時聊天,我也能時不時冒出幾句詩文諺語了。」
在狩獵隊十幾個核心弟兄里,陳榮年紀最輕,卻是最肯下功夫讀書的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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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少武跟他相處這麼久,一直很看好他。
「讀書是好事,但別讀成書呆子,要知行合一。」黃少武接著說道,「就像這本《君子論》,你光知道君子是什麼不夠,一言一行也得照書上說的來做,才算真正讀透了。」
陳榮一聽,趕緊點頭,還伸手指了指中軍大帳那邊:「我剛才就是這麼做的。」
「哦?」黃少武沒反應過來。
「就孫耀祖他爹來送贖金的時候,跟下面兄弟爭執了幾句。我看那老爺子年紀大了,就沒讓弟兄們為難他。」
陳榮笑眯眯地拍了拍胸口,「雖說他是對面的人,可畢竟還沒上戰場交鋒,我對他客客氣氣、以禮相待……」
「這算不算君子作風?」
黃少武想了想,表情有點微妙:「應該……算吧。」
自古以來,軍營里也有不少儒將,就算對陣死敵都能保持氣度。孫耀祖他爹雖然是敵對那邊的人,可兩軍交戰不斬來使,人家還是來送錢的……何必擺臉色呢?
陳榮對自己剛才那番「君子表現」相當滿意。
……
「點一下數。」
中軍大帳里。
趙言沉默了一會兒,對身旁的親兵吩咐道。
雖然不知道對方哪兒來的底氣,但……眼下不重要,錢先拿到手再說。
他一聲令下,幾個士兵就上前開箱清點金銀財物。
沒多久,一個士兵抱拳匯報:
「將軍,數目不對!」
「怎麼?」趙言立刻抬頭。
「之前說是十九萬兩,可箱子裡現銀只有六萬兩,加上那些珠寶首飾,就算往高了折算,總共也就十五萬兩上下。」士兵語速很快。
唰,趙言目光轉向孫老爹,臉上似笑非笑:
「孫老闆,你來給我解釋解釋,這是怎麼回事?」
「剩下的四萬兩,去哪了?」
幾個親兵臉色都沉了下來。
趙言這麼一問,孫老爹倒不慌張,還是慢悠悠地說:「趙言……算了,當著你的手下,我給你點面子,叫聲趙將軍。」
「你真當你手下的兵那麼金貴?挨頓打就值九萬兩?」
他一點都不客氣,端起桌上的茶聞了聞,一臉嫌棄,直接潑在了地上。
「我能拿出十五萬兩,已經夠給臉了。要不是怕給我那王爺女婿惹麻煩,別說打你的人,就是殺了又怎樣?」
趙言聽了,反而笑了。
他站起來,從木箱裡抓起一個元寶掂了掂,走到孫老爹旁邊:「所以那四萬兩,你壓根就沒打算給?」
孫老爹下意識摸了摸袖口。
說實話,來安平之前,不,應該說進這中軍大帳之前,他確實想過把十九萬兩都交給趙言。
但剛才門口掀帘子那將領的態度,讓他臨時改了主意。
四萬兩錢莊的銀票就在袖子裡揣著,可孫老爹一點掏出來的意思都沒有。
孫家這些年靠著王府是攢了不少家底,但四萬兩也不是小數目,能省當然要省。
他心裡也清楚,兒子孫耀祖在齊州府那場夜襲打慘了,等鎮南王回來肯定逃不掉追責,就算不被重罰,參將這位置肯定保不住了……
就算女兒再怎麼吹枕邊風,短時間內,孫耀祖在王府里也別想升上去了。
這小子平時花錢就大手大腳,要是官丟了,往後開銷都是問題,他這個當爹的不得多給他攢點?
「整個南境幾十萬人,我孫家就算不是一人之下,也算得上萬人之上。」
孫老爹活動了下胳膊,聲音壓低了些:「我比你年長,見過的世面比你多,勸你一句,見好就收。」
「這十五萬兩你要是不要,下次來的……可就是王府的十五萬大軍了!」
這話里威脅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旁邊長寧來的親兵臉色一變,提刀就圍了上來。
「你們想幹嘛?」
砰!
孫老爹一拍桌子,端起架勢喝道:「動手之前想清楚了,我可是鎮南王的岳丈!」
趙言抬手攔住要上前的親兵,琢磨了一會兒,特別認真地朝孫老爹問:
「鎮南王的老丈人,你這回運東西到安平,王府是不是真調了一路都統帶兵,在暗地裡護著你?」
這老傢伙的態度也太橫了。
橫得讓趙言都覺得不對勁!
他雖說在外面安插了眼線,一直留意王府動靜、盯著邊境戰事,可這會兒連他自己心裡也有點拿不準……
難道鎮南王真知道這事了,派兵從邊境趕回來了?
不然這老東西,怎麼敢這麼囂張!
「怎麼,你怕了?」孫老爹冷笑一聲,心想果然猜對了,趙言就是在心虛。
他不由得有點得意。
畢竟在生意場混了這麼多年,跟人討價還價的本事還是練出來一些的。
越是情況對自己不利,越得擺出硬氣架勢,要是被對方看出你軟了,那對方肯定步步緊逼,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!
「知道怕,說明你還沒蠢到家。」
孫老爹端起一副教訓人的樣子,居高臨下說道:「從古到今,中原這片地上多得是年紀輕輕有點成就,就狂得沒邊的小子,自以為天下無敵,敢去碰不該碰的。」
「就像平陽府的左山尋,還有貞元十二年那個新科狀元……他們的下場,你總聽說過吧?」
趙言眼神動了動。
平陽府的左山尋。
聽說是個俠客,平時愛管閒事,在附近好幾個縣都挺有名氣。
後來他為了幫一個被官家子弟欺負的姑娘出頭,單槍匹馬殺進人家府里,結果被對方養的打手圍住,當場就沒了命。
至於貞元十二年那個新科狀元……
趙言只記得他姓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