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使了個眼色,讓親衛假裝去傳令,實際砍的卻是城門口抓來的花竹幫運糧雜兵的手。
那親衛跟了他幾個月,一個眼神就懂了。
「你這計謀也太糙了,有點腦子的都能看出來。」趙言從腰側抽刀,帶著十幾個兵朝秦離逼過去:
「幾個月沒見,秦離,你還是老樣子。」
「上次攛掇姜聿,這次又借鎮南王府的勢……也對,就你現在這樣,想報仇可不就得跟條狗似的,求別人替你動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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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刺得秦離猛地抬頭,眼睛瞪得通紅。
他拖著這殘身子東躲西藏,在各路人馬之間鑽營,忍了又忍,就等著哪天能在趙言面前狠狠報復回去。
誰知一照面,又被趙言當面奚落。
幾句像刀子扎進心窩,秦離頓時理智全無。
「趙言!」
他嘶聲吼叫,臉都扭曲了:「當年老子風光的時候,你算什麼東西?鄉下泥腿子,地痞雜碎!」
「要不是我當初大意,再加上漕幫那群牆頭草反水,你早沒命在這兒叫喚了!」
秦離罵得癲狂,彷佛要把這幾個月攢的怨毒全倒出來。
趙言卻只冷著臉聽,眼裡沒怒,反倒透出點可憐。
「當初和花竹幫合夥騙我出安平城,那主意,是你出的吧?」
秦離聽了只是冷笑著,特別乾脆地點了點頭:「是啊,可惜那次沒弄死你,你小子命還真夠硬的。」
趙言深吸一口氣。
心裡憋了那麼久的疑問,總算有了答案。
當初姚楓和姜聿聯手,用外縣有活獸的藉口把他騙出安平的時候,趙言就覺得這事背後肯定有個特別熟悉姜聿的人在指使。今晚見到秦離,所有的謎團一下子就解開了。
「本來想著好久不見,該跟你敘敘舊……可惜今晚時間太緊。」
趙言長長吐了口氣,低聲說:
「秦幫主,該上路了。」
他話音一落,姜聿和那十幾個甲士立刻架起兵器,十幾杆長矛唰地圍成個圈,一步步朝秦離逼過去。
「姜聿。」
秦離那張丑得嚇人的臉猛地轉過來,眼睛死死盯住姜聿:「當年你在馬幫,我對你不薄吧?你也是燒過香、喝過血酒、正式拜在我門下的,今天居然要殺我,不怕天打雷劈嗎!」
「我早就三刀六洞退了幫,和你的恩怨早就清了,哪來的天譴?」姜聿腳步一點沒停,反而更加堅決地往前邁:
「在馬幫你是教了我不少,今天……我也教你一樣。」
秦離一愣:「教什麼?」
「願賭服輸!」姜聿一聲大吼,手裡的巨槊猛地刺了出去!
秦離瞳孔一縮,臉上全是狠勁。
他居然不躲,反而伸手往懷裡一掏,摸出個東西來。
那是一顆黑乎乎的火雷。
趙言一見這東西,眉頭一緊,瞬間拉弓連射三箭。
當初追殺秦離的時候,他身上就帶著這種要命玩意兒,最後走投無路引爆了,差點把趙言和整個狩獵隊的兄弟都拖下去。
所以剛才,趙言一直防著這一手。
「上次沒死成,這回……一起死吧!」
秦離獰笑著,大步朝趙言衝過來,一把拉掉了引線。
幾乎同時,巨槊的尖頭刺進了秦離的胸口,趙言的三支箭也釘穿了他的手腕!
轟!
爆炸聲猛地響起!
姜聿和周圍的長寧甲士只覺得熱浪撲臉,眼前炸開一團火光,刺得眼睛瞬間什麼都看不見。
幾人被氣浪狠狠掀翻出去。
碎肉和血點像下雨一樣,噼里啪啦濺了一地。
過了好幾秒。
趙言的視力慢慢恢復。
他抬眼看去,剛才秦離站的地方,現在只剩半截被炸爛的屍體。
炸點周圍三米全是燒焦的碎肉和血。
「言哥兒,沒事吧?」
姜聿從地上爬起來,趕緊衝到趙言旁邊問。
「我沒受傷,先去看看其他人。」趙言擺了擺手。
這年頭西域是造出了火雷彈,但技術和材料都不行,威力其實不大。
秦離臨死反撲也就把自己炸沒了,沒給趙言他們添什麼亂。
剛才被氣浪掀翻的十幾個士兵這時候也陸陸續續站了起來。
早前跟鎮府營打的時候他們沒受什麼傷,這會兒雖然累得夠嗆,但還能打。
火雷炸開前,大家已經躲了一下,除了兩三個被碎片劃傷的,其他人都沒大事。
「今晚在齊州府鬧得夠大了,統軍衙門肯定不會幹看著,趕緊撤!」
見沒人重傷或死,趙言不敢多留,馬上帶人快速離開。
一刻鐘後,他們在城外跟大部隊會合。
傷員簡單用隨身帶的藥處理了傷口,就騎馬連夜趕回安平。
一夜很快過去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安平城門開啟,趙言帶著隊伍沖了回來。
一進城,他就派人把受傷的弟兄送到醫館去治。
血旗的反噬效果實在太狠。
昨晚在齊州府那場仗,自己這邊死了四十多人,傷了一百多。
增益效果還在的時候,傷兵一個個還挺精神,等效果一過,反噬翻倍,當場就有十多個重傷的因為失血和劇痛沒了命。
其他傷員傷勢也一下子加重,倒在地上起不來。
折騰一夜,又一路吹冷風,情況已經很危險了。
幸好城裡的郎中、軍醫早就準備了,趕緊包紮救治,忙了兩個時辰,大多數傷員的命總算保住了。
「老賈,讓弟兄們先回去休息吃飯吧。」見傷員情況穩住了,趙言對賈川吩咐道。連著跑幾百里,人都乏了。「還有,軍功記得統計清楚,一點錯都不能出。」
賈川點點頭。
軍功制是長寧軍建起來以後最要緊的一條規矩,一點錯都不能出。
「言哥兒,你也去歇會兒吧。」賈川說。
趙言擺擺手:「不行,現在還歇不了。立刻叫營里所有新兵到校場集合。」
「再把從花竹幫綁回來的那幾個混帳押上來,讓他們一個個指認,哪些是混在軍中的奸細刺客!」
……
北風呼呼刮著。
長寧軍營校場上,戰鼓擂響。
新兵們聽到號令,紛紛從營房裡鑽出來,按各自的營隊站好,排得整整齊齊。
「怎麼突然集合?」
「要加練嗎?」
「感覺不太像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