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耀祖眼裡冒著恨,牙咬得咯咯響,「到時候,老子非親手宰了趙言不可,不然這口氣咽不下去!」
到了這時候,他還沒覺得自己有問題,只把指望全放在那個「姐夫」身上,盼著對方能把帶去邊境打匈奴的一路都統調回來,給他報仇。
可他心裡正做著報仇夢呢,前面路口拐彎的地方,突然衝出幾個長寧軍的兵。
「參將大人,還往哪兒跑!」領頭那個兵嗓門跟炸雷似的,手裡長矛帶著風聲就掃了過來!
砰!
一聲悶響,孫耀祖的馬前腿被掃中,馬慘嘶一聲,轟隆倒地,把他狠狠摔出去滾了一身泥,頭盔也掉了,頭髮散了一臉,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他掙扎著想爬起來,幾根冰涼的長矛已經抵住了他喉嚨和胸口。
那個拿矛的兵彎下腰,抬手就照他臉上正正反反抽了十幾個大耳光。
孫耀祖的臉立馬就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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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參將大人,天潢貴胄,皇親國戚……」這兵冷笑,「你在王府里是個人物,可上了戰場,你這身份……算個屁啊?」
花竹幫總壇門口,長寧軍和鎮府營的人還在混戰。
趙言輕輕皺了皺眉。
鎮府營這些老兵確實不是白給的,就算被兩面夾擊、指揮混亂、主將逃跑還士氣大跌,也還沒徹底垮掉,仍然三五成群硬扛著。
「血旗的效果快沒了……而且鬧這麼大動靜,萬一統軍衙門再派人來,今天恐怕不好脫身。」趙言猶豫了一下,慢慢掏出遣將虎符,準備調背嵬軍來收拾局面。
但就在這時,遠處忽然傳來帶著喜氣的喊聲。
「孫耀祖抓到啦!」
「哈哈!」
在一片鬨笑聲里,十來個長寧兵拖著一個像死狗似的人影走了過來,正是被打得鼻青臉腫、渾身灰塵腳印的孫參將!
這小子現在嚇得臉都白了,跟剛來時候那副囂張勁兒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趙言本來正要去摸虎符,一看這情形,手就停住了。他嘴角一咧,提高嗓門:「拖過來!」
那十幾個兵步子立刻快了,沒幾下就把人拎到跟前,往地上一摔。
帶頭的漢子抱拳,一臉壓不住的興奮:「將軍,沒讓您失望!這小子想騎馬溜回王府,我衝上去一矛就把他連人帶馬撂翻了!」
趙言瞧他那眼神就知道在等什麼,乾脆利落地問:「叫什麼?什麼時候入營的?」
「小的叫陳勇,乙字營第八什的步卒,三個月前進來的!」漢子聲音都有點抖。
「行,你現在是百夫長了。」趙言笑了笑。軍功制是長寧軍的鐵規矩,也是攏住人心、激出幹勁最好的法子,他當將軍的,說出去的話不可能收回。
「等回了安平,給你安排具體的營和手下,賞銀到時候一起發。」
陳勇臉上瞬間漲紅,憋著激動抱拳:「謝將軍!」
旁邊那十幾個兵一聽,眼裡全是羨慕。
剛才活抓孫耀祖,確實是陳勇一矛放倒的,其他人雖說也圍了上去,但頭功沒得爭。
眼看平時一起混的兄弟,突然就成了自己上頭,幾個人心裡忍不住懊惱。
要是剛才自己再快一步、下手再准一點……
說不定這百夫長就是自己的了!
「立了功別飄,別以為當官就能躺著享福。你得比從前更拼、更敢打。」趙言掃了陳勇一眼。
這種躥升太快,容易讓人飄,他得順勢敲打兩句,「我能提你上去,但要是你自己沒本事,壓不住底下那些兵,我照樣把你撤下來!」
陳勇一聽,臉上那點得意頓時收了不少,眼神也穩了下來。
「其他還沒立功的兄弟也別急。」趙言又轉頭看向其他人,「長寧軍最近招了不少新兵,眼下又正是事兒多的時候,往後打仗的機會少不了。」
「百夫長還空著二十幾個位置,甲正、什長、伍長加一塊兒,缺三百多個……」
「你們跟著我幾個月了,比新兵經驗足。只要抓住機會,我保證你們個個都能帶上官銜。」
眼看這些鎮府營的兵就是不肯放下武器,孫耀祖又氣又急。
他脖子上那把刀正一點點往下壓,說不定下一秒就會直接砍下來,要了他的命!
「劉大石,叫你的人立刻聽令!」
孫耀祖又怒又慌,一眼瞥見戰團里另一個校尉,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喊:「這事完了,我一定跟王爺說,提拔你做副將!」
那叫劉大石的校尉眼睜睜看著自己弟兄一個個倒下,早就心涼了,臉上只剩麻木:「孫耀祖,都到這地步了,你還想拿官位收買我?」
「今天這事兒,就算你不死在趙言手裡,等王爺回來,也饒不了你的腦袋!」
他握緊長矛,喘著粗氣道:「你……與其到時候憋憋屈屈揹著罵名被處死,不如今天硬氣點,跟趙言拼到底。就算死了,好歹留個好名聲!」
「死?」
孫耀祖一聽更瘋了,扯著嗓子叫:「我怎麼會死?我是王爺的小舅子!我姐是他最疼的女人!我生來就比你們這些低賤的兵痞高貴!」
「我要活著,我還年輕,好日子還長著呢!」
劉大石盯著他,眼裡除了憤怒,又多了幾分可憐和鄙視。
他不再搭理孫耀祖,只攥緊長矛,準備拼到最後。
見沒人聽自己的,孫耀祖像發狂似的不斷尖叫:「你們敢不聽軍令!你們等著……等我姐夫帶兵回齊州,我一定告你們!
就算你們死了,我也要把你們家人全打成賤籍,世世代代為奴為娼。」
砰!
話沒說完,他腦袋上就狠狠挨了一腳,整個人撲倒在地,額頭磕得鮮血直流。
「夠了。」
趙言收回腳,長長吐了口氣:「閉嘴吧你。」
他看著地上像野狗一樣亂叫的孫耀祖,只覺得胸口一股火蹭蹭往上冒。
穿到這兒以後,對手也好,惡人也罷,他見過不少,可從來沒哪個像眼前這位,讓他覺得這麼噁心,簡直生理不適。
戰場上,那些渾身是血的鎮府營士兵,雖然給自己這邊造成了不小傷亡。
但作為敵人,趙言並不恨他們,反而有點佩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