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軍什長看著騎兵從眼前過,聽著甲片碰撞的動靜,心一直懸在嗓子眼,生怕有人突然抽刀把他們全剁了。
過了能有半刻鐘,最後那個騎兵也從拒馬樁中間的空當過去了,薛哥這口氣才算徹底松下來。
行了,總算沒事了。
「薛哥,咱們這可是私自把官道給開了,放他們走的……萬一以後出了啥事,上頭查下來,咱們腦袋都得搬家!」
箭樓上那個小兵這時候一點都沒覺得撿了條命,反而更慌了,「這可咋整啊?」
薛哥心裡也咯噔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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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腦子轉得飛快。
剛才沒跟趙言動手,算是暫時躲過一劫,可這失職的罪名擺在這兒,上面真要追究起來,照樣是死路一條。
想著想著,薛哥眼裡突然冒出股狠勁兒。
他二話不說抽出刀,沖著自己身邊一個兄弟就砍了過去,下手那叫一個利落。
噗!
血一下子就濺出來了。
這一下,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被砍倒的那個叫二牛,其他幾個也全懵了,有人喊出聲:「薛哥,你這是幹啥?砍二牛幹啥?」
薛哥攥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刀,扭頭掃了一圈,咬著牙說:「兄弟們,今兒個想活命,咱就得換個辦法。」
「我問你們,今天,咱們是不是啥也沒幹就把趙言給放過去了?」
幾個人一聽,愣了。
薛哥這啥意思?
剛才明明是他們自己動手挪的拒馬樁,這會兒薛哥是想翻臉不認帳,把鍋甩給別人?
「都給我記住了,咱們沒放趙言過去,是他非要闖關,跟咱們幹起來了!」薛哥臉一橫,聲音壓得很低,「咱們人少,打不過,全都被砍成重傷……」
「咱們死扛到最後,實在扛不住了才敗的。趙言急著趕路,沒顧上把咱們弄死。」
「所以聽清楚,咱們不是不敢打,是打輸了……」
這話一出,幾個人頓時明白過來。
不敢打跟打輸了,那可完全是兩碼事。
不敢打,那是逃兵,必死無疑。
可打輸了就不一樣了。
趙言那邊八百多號人,他們這十幾個打輸了那不是很正常?衙門那邊不但不會怪罪,說不定還得誇他們幾句夠硬氣。
「既然是打輸了,那就得有打輸的樣子。兄弟們,想活命的就別怕疼,來,互相幫幫忙。」薛哥把胳膊一攤,那意思誰都懂了。
十幾個人跟八百人打,怎麼可能不掛彩?
雖然「活下來」這事兒有點說不過去,但只要面子上能糊弄過去,回頭再給衙門管事的塞點好處,誰也不會揪著不放。
「每人給旁邊兄弟來幾刀,別太深,也別太假……」
「完事了立刻給衙門報信,嘴巴都給我閉緊了。要是有人把實話抖出去,咱們誰都別想活。」
沒一會兒,這地方就響起一片鬼哭狼嚎。
等喊完了,這十幾個齊兵渾身上下全是血,一個比一個慘。
……
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飛起來。
沒多會兒就鑽進了雲里,看不見了。
趙言帶著人一聲不吭地往前走,過了下林縣,前面就是齊州府的地界了。
他重新把地圖掏出來瞅了一眼,確認自個兒離齊州府城也就剩個不到三十里地。
姜聿湊過來低聲說:「趙言兒,剛才那幫當兵的雖然沒攔咱,但肯定得往齊州府的統軍衙門遞個話兒,咱得加把勁兒趕路了。」
趙言點了點頭。
這齊州府跟洪州府不一樣,熱鬧多了,村子也密。就算他們儘量繞著城外的鄉道走,八百號人的動靜也藏不住。想悄沒聲地摸到齊州府城底下,門兒都沒有。
「前面三里地歇個半刻鐘,給馬餵點草料和水……然後一口氣衝到齊州府去。」
連著跑了兩百里地,就是再能跑的春陽馬也扛不住。路上他們已經歇了兩三回了,眼看要進齊州府城,得把馬和人的精神頭都養足了才行。
齊州府城裡頭,花竹幫的倉庫門口已經排滿了拉糧米的大車。車隊老長,粗略一掃少說也有兩三百輛,一眼望不到頭。
有個朱雀堂的小頭目站在最前頭那輛車上,扭頭沖旁邊的朱雀堂主說:「堂主,您真打算親自去邊關?那邊正打著仗呢,兵荒馬亂的,萬一出點啥事……」
他話沒說完就停住了,頓了頓才接著勸:「依我看,您還是留在齊州府穩當。」
朱雀堂主聽完冷笑一聲,悶聲道:「富貴險中求這個理兒你不懂?現如今王爺都親自去邊關了,我要是太惜命,傳到王爺耳朵里,還不得落個貪生怕死的名聲?」
「再說了,這批糧食有多要緊你又不是不知道,關係到我以後的前程和身家性命,交給別人押送我不踏實。」
那小頭目猶豫了一下,壓低嗓子問:「堂主,那殺趙言的事兒……還接著幹嗎?」
這話一出口,朱雀堂主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。
先前為了弄死趙言,他把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心腹好手全派去了安平,讓他們裝成新兵混進長寧軍里。
結果那天晚上一群人全動了手,最後還是沒把趙言怎麼著,反倒自個兒這邊死的死、傷的傷,就剩一個跑回來報信的。
「眼下幫裡頭最主要的活兒就是聽王爺吩咐,全力給王府的府兵備足糧草。至於趙言……等我騰出手來再說吧。」朱雀堂主嘆了口氣。
那晚刺殺沒成之後,趙言就把自個兒的防衛提到了頂,眼下想再找機會下手,難了。
小頭目嘿嘿笑了兩聲:「堂主,我聽說趙言擺壽宴那天,他安排賓客住的那家客棧半夜起了火,燒死了不少人……
現在那幫大戶商賈正跟他鬧呢。一下子得罪這麼多人,就算他手底下有兵有將,怕是也夠他頭疼的。」
朱雀堂主也聽說過這事兒。
他不耐煩地擺擺手:「一看就是岳不平那老東西乾的,肯定是他指使人下的手。這老傢伙就喜歡玩這些陰的。」
那天朱雀堂主召集人開會,想借刺殺趙言的功勞上位當幫主。
結果岳不平拿出一封邀請函,說趙言根本沒死,還在安平擺酒請客。岳不平最先知道這事,客棧著火八成也是他派人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