魯梟盯著他背影,一臉火氣,最後卻只能搖搖頭,低聲罵了句:「這小兔崽子心眼也忒小了。」
趙言走到院裡的木箱前,一把掀開箱蓋。裡面全是白花花的銀錠,還有一沓通用錢莊的銀票。他大概估了估,少說也有八萬兩。
「還沒點完?」
魯梟揹著手走過來,說:「放心,我鎮南王府還不至於為了八萬兩銀子耍賴。」
「數目對得上。」趙言合上箱蓋,笑了笑,「魯教頭,這下兩清了。」
門口的蕭煜聽到這話,心裡空落落的。
趙言沒答應跟她走,而大遂將來戰亂難免,這世道一亂,恐怕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。
相處這兩天,蕭煜也看出趙言是個什麼樣的人,表面平和,可一旦拿定主意,就不會改。
她是鎮南王府的繼承人,自然不會死纏爛打,更不會拿身份壓人。
「趙言,你和華三越的帳是清了,可你跟王府的帳還沒算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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魯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摸了摸鼻子,慢悠悠地說,「聽說你一直打著我們鎮南王府的旗號招兵買馬?連曹縣令和守軍的林劍都被你唬住了,以為你在替王府辦事。」
「我沒說錯吧?」
這話讓一向沉穩的趙言也有點臉紅。
世上最尷尬的事,莫過於頂著別人的名頭做事,卻被正主當場撞破。
好在蕭煜這時開口了:「梟叔,府里事多,天也不早了,我們動身回齊州吧。」
魯梟抱拳應了一聲,轉頭對趙言笑道:「你小子運氣好,小王爺不想追究……要不然,光這一條就夠抓你去王府大牢蹲著了。」
院子裡站滿了王府的兵,一個個眼神凌厲。
趙言掃了一圈,突然明白對方為什麼約在這裡見面了。
這是故意擺給他看的。
「多謝蕭公子。」趙言沉默了一會兒,誠心向蕭煜道謝。
其實從第一次見面開始,這位出身尊貴的小王爺就給他印象不錯。只是兩人想法不同,身份也不同,終究走不到一條路上去。
「趙兄,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。日後要是真遇上難處、走投無路了,一定來王府找我。」蕭煜深吸一口氣,鄭重說道,「告辭。」
說完,她轉身走出縣衙,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們跟著離開。
魯梟也深深看了趙言一眼,咧嘴笑道:「小子,你和王府的真正關係,我還沒告訴曹縣令和林劍,別慌,但往後別再冒用王府名號了,否則饒不了你。」
「明白。」趙言望著蕭煜遠去的背影,輕聲答道。
沒過多久,鎮南王府的隊伍已經消失在街角。
……
回到春意坊,趙言吩咐手下把裝銀子的箱子放好,整個人一下子就覺得累得不行,趕緊回自己屋裡打算躺下。
正這時候,門突然被推開,有人走進來,停在他身後。
趙言沒回頭。
在春意坊,能不敲門就進他屋的,總共也沒幾個。除了趙曉雅,就只剩和他認識最久、關係最鐵的姜聿。
「言哥兒,今天你和蕭姑娘說的話,我都聽見了。」
姜聿聲音低低的,有點猶豫,又有點想不通:「你幹嘛不答應她?」
這時候天已經擦黑了。
趙言點上油燈,昏黃的光亮起來,他這才輕輕開口:「你覺得我該答應?」
「鎮南王府兵多將廣,是南境三府里最硬的後台,能靠上當然是好事。」姜聿抓抓頭,語氣有點著急:「再說了,蕭姑娘明顯對你有意思,誰都看得出來她中意你。」
「你要是點了頭,以後當上王府的女婿,那不就一步登天了?何必還窩在安平這種小地方吃苦?」
姜聿這話說得實在,完全是在替趙言打算。
趙言知道,自己這兄弟不會有什麼「一人得道雞犬升天」的想法,更不會怪自己拒絕蕭煜、讓他沾不上光,於是笑了笑:「王府的女婿,哪是那麼容易當的。」
他推開窗,讓屋裡悶著的空氣散出去。
「蕭姑娘是對我有好感,這我清楚。但她想拉我過去,不是看中我這個人,是看中我手底下有上千號兄弟,有能打贏華三越的精兵。」趙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,認真說道:
「要是真進了鎮南王府,看著是風光了,可也等於給自己套上不少籠頭。」
姜聿聽了一愣。
「吃了誰的飯,就得聽誰的話。」趙言打了個比方,「成了鎮南王手下的兵,就得聽他調遣。他讓做什麼,我們就得做什麼。」
「哪怕叫我們去送死,也不能違抗。」
今天蕭煜開口邀請的時候,趙言確實有一瞬間心動。
但他馬上就把這念頭壓下去了。
不為別的,只因為他前世當過兵,知道軍令如山。要是真帶著兄弟們投了鎮南王,將來有一天,上面下一道命令,要這幫兄弟去完成一個必死的任務。
他去不去?
不去,就是違抗軍令,等於撕破臉。
去?
這幫兄弟忠心耿耿跟著他,只想在這亂世里求條活路,怎麼能為了一紙命令就把命送掉。
「鎮南王是大人物。咱們手底下這些兄弟,在你我眼裡是親人、是手足,可在他眼裡,就是棋子,就是籌碼,是隨時可以拿來換更大好處的炮灰。」
趙言盯著窗外快落山的太陽,那夕陽紅得跟血似的,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:
「我當然知道答應招攬就能一步登天,可我不能拿弟兄們的命去換我自己前程。」
「言哥兒,就是蕭姑娘可惜了,要不是身份不對,你們說不定能成。」姜聿聽著,嘆了口氣:「怎麼我們人多了,勢力大了,反而不如以前自在了?」
趙言聽了忍不住笑。
以前身邊就趙曉雅、姜聿、賈川幾個,幹什麼都隨意,闖了天大的禍也能拍拍屁股走人。
現在不行了。
手下上千號人,背後就是上千個家。他們的命都押在我這兒,做啥決定都得掂量清楚,不能腦子一熱就亂來。
「算了,不提這個。」趙言擺擺手打住話頭,比起已經走了的蕭煜他們,他更在意拒絕招攬後面臨的事:
「今天蕭姑娘說,鎮南王想把南境三府的江湖勢力都統一起來,歸王府管,所以當初才讓流雲幫對漕幫下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