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令琢磨了一會兒,又放鬆下來,說道:「陸易凌帶的那幫人,眼下打仗還來不及,哪顧得上別處?再說了,朝廷的軍隊又不是擺設。我看啊,要不了多久,黃巾教就得被剿個乾淨,一個不剩!」
「放心吧!」美妾這才踏實了點。
她吹了燈,褪了衣裳,兩人在床上纏磨了半天。正要迷迷糊糊睡著時,縣令眼角往窗外一瞥,猛地瞅見一道黑影晃了過去。
「誰?」縣令嚇得渾身一激靈,立刻扯著嗓子喊:「來人!快來人啊!」
宅子裡平時夜裡都有七八個衙役守著,可今晚任他怎麼吼,外頭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「砰!」
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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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蒙著臉的壯漢提刀闖了進來,月光照在刀面上,泛著冷光。
他們的眼神,比刀還冷。
縣令裹緊被子吼道:「你們是什麼人?知道這是哪兒嗎?這是本官的府邸,我是清水縣縣令,朝廷七品命官!你們敢夜闖官宅,這是死罪!」
他嘴裡不停嚇唬著,那美妾早就縮在一邊尖叫不止。
帶頭的大漢走上前,一巴掌把尖叫的女人拍暈,隨手扔到牆角。
縣令看見這架勢,喉結動了動,額頭冒汗,口氣也軟了下來說道:「各位好漢深夜過來,肯定是有事找我,儘管說,只要本官能辦到,一定幫忙!」
大漢冷笑一聲,大咧咧在床沿坐下,撓了撓頭說道:「縣令大人倒挺會看風向,不瞞你說,今天來,確實想請大人幫個忙。」
「您說……」
「想跟你借樣東西。」
「什麼東西?」
「你的腦袋。」
這話一說,屋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縣令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乾巴巴地說:「好漢,你這是說笑吧?」
大漢直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冷聲道:「誰跟你說笑,狗官,今天你審的案子,為什麼顛倒黑白?那可憐的婦人一屍兩命,她丈夫不過想討個公道,倒被你誣陷成罪犯。」
「你這種禍害百姓的狗官,活著就是罪過。」
縣令渾身發抖,哀求道:「你們是王大奎的親戚?別衝動,要是諸位對判決不滿意,我明天重新升堂再判就是了,一定給王家一個公道。」
可大漢聽了,不但沒收刀,反而哈哈大笑起來,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。
他握緊刀柄,笑聲里竟有點悽然的說道:「公道?對窮苦百姓來說,這世上哪來的公道?」
「指望你們這些當官的主持正義?還不如信自己手裡的刀。」
今天公堂上,王大奎磕破了頭,嗓子都喊啞了,換來的只是一句「誣告」,還有幾十大板。
而今晚大漢只是把刀拔出來,這縣令立馬就改口說要公道。
這世道真是爛透了。公道,果然得靠手裡的刀去爭!
「好漢,我可是朝廷七品官,你殺了我,麻煩可就大了,你得想清楚啊!」縣令看出大漢眼裡的殺氣越來越重,嘶聲求饒,「你現在走,我就當今晚什麼事都沒發生,絕不追究!」
「七品官?老子連五品官的兒子都宰過,你一個小小縣令,算什麼東西?」大漢獰笑一聲,揮刀就砍。
鮮血猛地濺起。
縣令的腦袋咕嚕嚕滾了幾圈,停在大漢腳邊。
「啪!」
大漢一腳把它踢開,轉身帶人離開了宅子。
……
清水城外。
趙言帶著一隊人馬,靜靜等著。
他看了眼天色,問姜聿,「人還沒齊?快到約定撤退的時間了。」
姜聿臉色也不太好看,壓低聲音說:「石頭和幾個兄弟還沒回來。」
趙言皺了皺眉。
這次行動,他除了帶上姜聿,還把上次的大柱換成了石頭。誰知道石頭一進清水城就沒露面,晚上打陳家院子時也沒見人,現在都要撤了,還是沒影。
難道在城裡出事了?
「再等一刻鐘。要是還不來,就先帶其他兄弟撤。」趙言清楚這次動靜不小,不能一直在這兒等。
要是石頭真沒趕上,只能先回大龍山,再想辦法找。
就在一刻鐘快要到頭的時候,遠處突然出現了幾個人影。
他們趕緊跑過來,藉著月光一看,果然是石頭和他手底下幾個兵!
「石頭,你跑哪兒去了?言哥兒等了你老半天,再不回來我們都準備走了!」姜聿迎上去,話裡帶著埋怨。
石頭卻沒吭聲,直接走到趙言面前,撲通一聲就跪下了。
「石頭,你這是幹啥?」姜聿一下愣了。
「出什麼事了?」趙言了解石頭的脾氣,心裡頓時一沉。
「東家,我把清水縣令殺了。」石頭跪在地上,低著頭,慢慢把這句話說了出來。
姜聿聽傻了。
「我知道殺官會惹事……可我實在沒忍住!」石頭咬著牙,眼淚直往下掉,拳頭攥得死緊,「今天我在縣衙外頭,也聽見王家那案子怎麼判的。那婦人還懷著孩子,就被陳家那畜生活活打死了。」
「那狗官不干人事,王家婦人死都沒閉上眼!」
趙言一下子明白過來。
石頭的老婆大玲,當年就是懷著孕被董沅打死的。今天他在公堂外聽到這事,肯定是想起自己慘死的媳婦和沒出生的孩子了。
「東家,這事都怪我沒考慮周全。上次我就給你惹了不少麻煩,這次……我對不住你!」
石頭跪在地上不停磕頭。這個平時硬邦邦的漢子,這會兒哭得滿臉是淚,像個闖了禍的孩子一樣認錯。
「石頭,起來。」趙言語氣平和,用力把他扶起來,認真說道:「我什麼時候說過怪你了?」
石頭一愣。
「你我是兄弟,是兄弟就得共進退。當初我連五品官都沒怕,如今一個七品官,又算得上什麼?」
趙言拍拍他肩膀:「我只是氣你做事之前不跟我商量。萬一路上出了事,你讓我怎麼跟其他弟兄交代?」
石頭本來以為,自己私自行動肯定會挨一頓狠罵重罰,沒想到趙言竟是這個態度。
可趙言越是這樣,他心裡越不好受,試探著說:「東家,你還是打我一頓、罵我幾句吧,不然我心裡憋得慌。」
趙言聽了,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