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瘸子一聽,暗叫糟糕。事發突然,根本來不及和幾個香主串供。
現在分開審,就算有人想編謊,數目也絕對對不上。院子裡已經躺了這麼多屍體,胡瘸子毫不懷疑趙言會再多殺幾個。
胡瘸子思前想後,咬牙低下頭,聲音都帶上了懇求道:「趙爺,當初是我不長眼,不該招惹您,我給您賠罪!」
說完,他撲通跪倒在地,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,接著又急忙開口:「我不敢騙您,狼鷹堂這些年在泗水縣是有些產業,但現銀真不多,就不到二十萬……這都是兄弟們拿命換來的血汗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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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願拿出十五萬……不,十六萬,給您賠罪,往後咱們就當交個朋友,逢年過節、紅白喜事,我都備上厚禮孝敬,您看行嗎?」
胡瘸子心裡怕得要命,可還是咬著牙開口求情,他是狼鷹堂的堂主沒錯,但幫里幾百號人,銀莊裡的錢又不是他一個人的。
今晚總壇死的死傷的傷,面子都丟光了,要是連銀莊的錢全交給趙言,那連給傷亡弟兄發安家費都不夠。
一個老大混到這份上,不用外人動手,手下那幫兄弟就能先把他撕了。
「拿命拼來的?這不都是從老百姓身上刮來的嗎?」
趙言一聽就笑了,胡瘸子這話他可不信。
至於交朋友、收賀禮……他壓根沒興趣。
今晚狼鷹堂至少折了四十多人,這仇已經結死了,哪還有緩和的餘地。
對付死對頭,趙言向來就一個做法:搜乾淨,不留後患。
「胡堂主,今晚我三百個兄弟站在這兒,當著他們的面,我不喜歡有人跟我談條件。」
趙言聲音冷了下來,手裡的長刀慢慢壓上胡瘸子的脖子,「就算我答應,我手裡這把刀也不答應。」
刀刃擦破皮,一絲血順著刀身往下流。
死亡貼得這麼近,胡瘸子喉嚨動了動,聲音發顫:「趙爺,行,我認,我這就叫人開銀庫,您稍等!」
話還沒說完,他猛地暴起,袖子朝趙言一甩,一團白煙炸開。
胡瘸子掏出短刀,一臉狠色撲了上去。
到了這地步,給錢,明天發不出安家費,壓不住手下,不給錢,今晚命就得交代在這兒。
唯一的機會,就是偷襲制住趙言。
「石灰?」趙言連退兩步,冷哼一聲說道:「還想掙扎。」
他剛才雖然制住了胡瘸子,可一直沒放鬆警惕,這時候反應極快,後退的同時手裡的長刀已經甩了出去。
噗!
滿臉猙獰的胡瘸子突然僵住了,往前沖的勢頭也緩了下來。
他低下頭,那柄長刀已經捅穿衣服,深深扎進肚子裡,血順著刀柄往下滴,轉眼地上就紅了一灘。
後面幾個兵頓時火了,衝上來幾根長矛同時捅過去,直接扎穿胡瘸子的肩膀和胸口,把他整個人釘在了房柱上。
「趙言!」胡瘸子口鼻冒血,臉丑得像惡鬼,雙手死死抓住捅進身體的矛杆,嘶吼道:「我做鬼也不放過……不放過你……」
「做鬼?」趙言歪了歪頭,忽然嗤笑一聲說道:「胡堂主,那你可能還得再失望一次,和尚道士我都認識,你要是真變成鬼來找我,我不介意再送你一程。」
胡瘸子渾身直抽抽,傷口呼呼冒血。
他一臉的不甘心。
胡瘸子覺得身上力氣飛快流失,慘白著臉擠出一絲笑:「趙言,我就算死了,你也別想好過,這兒可是泗水縣,你竟敢帶兵殺人,官府饒不了你。」
「我就在黃泉路上等你!」
這年頭死個人不算稀奇,可狼鷹堂常年給縣衙和守軍塞銀子,現在出了事,那兩邊肯定不會不管。
胡瘸子眼神恨得發毒,他知道趙言在安平那邊勢力大。
可再大,還能大得過官府嗎?
「這些就不麻煩胡堂主惦記了,好好走吧。」趙言語氣還是平平淡淡的。
這時候,姜聿已經從幾個香主那兒問出了銀庫的數目和地點,就在總壇忠義堂後面的地窖里。
訊息一到手,士兵們直接撬開庫門,沒一會兒就抬出來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。
眼看自己攢了多年的家底被人搬空,本就只剩一口氣的胡瘸子又噴出一口血,當場就斷了氣。
「言哥,這下我們可發大了!」
姜聿盯著滿屋子亮晃晃的銀光,眼睛都挪不開了。
就連一向穩得住的趙言,這會兒心裡也怦怦直跳。
他總算明白了「亂世里,有兵才有底氣」這話的分量!
自己只帶了三百號人,就輕鬆端了狼鷹堂攢了幾年的老底。要是以後有三千、三萬、三十萬,那得是什麼場面?
姜聿也一下子懂了,趙言為什麼非要把錢往軍隊裡砸。
這根本就是在下本錢。
當初在大龍山養那一千兵,花了不下幾萬兩銀子。可光是今晚這一票,就連本帶利全賺回來了。
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。
而這「一時」的用處,說不定就能改寫局面。
「姜聿,大柱,把所有銀子財物都帶上,趕緊撤。」東西到手,趙言二話不說就下令走人。
這兒畢竟是泗水縣,不是自家地盤。
狼鷹堂他不在乎,可萬一縣衙和守軍收到風聲圍過來,那麻煩就大了。
「搬東西,撤!」姜聿帶頭衝上前,一把扛起個大木箱,大步就往外走。
剩下計程車兵兩人一搭手,把狼鷹堂總壇里值錢的東西搜颳得乾乾淨淨。
接著,趙言一腳踹翻屋裡的火盆。
炭火滾了一地,很快點著了鋪著的羊絨毯。火苗竄起來,越燒越大,沒過多久,整個狼鷹堂總壇就陷進了火海里。
火光躥得老高,映紅了半邊天。
這動靜自然驚動了泗水城裡不少人。
狼鷹堂的人馬散在城裡各處,一接到訊息就趕緊往總壇跑。沒過多久,衙役和守軍也聽到風聲,跟著趕了過來。
可等他們到了地方,眼前就只剩下燒塌了的總壇大院,院裡橫著幾十具焦黑的屍體,臉都燒得認不出來了。
「堂主!」
「胡老大……」
「二哥,二哥啊,我親哥!」
狼鷹堂的人一看這場面,全都懵了。有人當場就崩了,哭喊著要往火堆里沖。更多的人卻呆呆杵在原地,像丟了魂似的,一動也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