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劍再小也是個從七品的武官,名字記在朝廷冊子上,現在上頭黨派斗得厲害,要是他莫名其妙死了,朝廷非得派人來查個底朝天不可。
趙言摸了摸下巴,心裡已經有了打算。
這時候陳林神神秘秘湊過來,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晃了晃說道:「東家,你猜我們在梅花樓除了帳本,還翻出什麼來了?」
「銀票?」趙言一挑眉,「你這官才當了半天,就學會撈油水了?」
抄家時當差的順手藏點錢財是常事,梅花樓賺得多,一旦偷稅的罪名坐實,家產肯定充公,趙言以為陳林提前摸了點好處。
「東家,你也太小看我了。」陳林無奈地撇撇嘴,也不繞彎子了,直接開啟布包遞過去,「你自己瞧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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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里整整齊齊躺著十幾根辣椒。
趙言一看,頓時冷笑了兩聲道:「果然讓我猜著了。我說梅花樓怎麼有膽子突然翻臉,原來是他們偷了辣椒。」
「有了這東西,再把漕運水路抓在手裡,往後梅花樓就能和守軍合夥賺大錢,這下全對上了。」
趙言慢慢握緊了拳頭。什麼朋友情分,在錢面前果然屁都不是。
當初自己進城賣貨,康慶宗幫過忙,所以之後有什麼好事都先緊著梅花樓。三月春、辣椒膏,可真心換來的是什麼?是背後捅刀。
陳林在旁邊提醒道:「東家,大掌柜已經押進大牢了。我看這事不能拖,得趕緊把罪定了,免得時間一長又出岔子。」
趙言琢磨了一會兒,點頭道:「去請曹大人,開堂!」
……
縣衙公堂上,十來個衙役拎著水火棍分站兩邊,嘴裡拖著長音喊「威武!」。
曹縣令在太師椅上一坐,抓起驚堂木重重一拍。
大掌柜被繩子捆得結實,讓兩個差役押了上來。
曹縣令開口道:「人犯劉崇海,稅務司告你偷稅漏稅,查實這幾年來一共少繳八千七百多兩銀子,證據都在這裡,你認不認罪?」
曹大人拿起帳本掃了兩眼,臉一沉,厲聲問道。
大掌柜面色也不好看,可到了這份上,竟也沒顯得多慌,只冷冷笑道:「曹大人,我這些年有沒有偷漏稅,您心裡沒數嗎?」
這些年梅花樓沒少往稅務司「打點」,稅務司當然不會獨吞,曹大人私下肯定也拿過好處。
不過兩邊沒直接碰過頭,自然也留不下什麼把柄。
啪!
驚堂木重重一摔。
曹大人眉頭一皺,像是真動了氣:「放肆!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
「我梅花樓這麼大攤子,這些年漏的稅少說也有近萬兩,稅務司卻一直沒察覺,大人您覺得這說得通嗎?」
大掌柜冷笑著,知道自己今天很難脫身,索效能拉一個是一個說道:「稅務司的主官跟我們私下有來往,你曹大人也逃不掉監察失職的干係!」
曹大人一聽,氣得直冒火,他怒喝道:「混帳,現在是本官審你,還是你審本官?稅務司有沒有貪贓枉法,本官自會查!現在只問你,偷稅漏稅這事你認不認?」
大掌柜一臉不屑,慢慢閉上眼睛,頭一仰,擺出一副倨傲的樣子。
曹大人怒極反笑,從簽筒里抽出根令簽往地上一扔說道:「好,好,到了公堂上還敢這麼囂張,來人,給我打,三十棍,往狠里打。」
令簽一落地,兩旁衙役立馬撲了上來。
他們把大掌柜摁倒在地,任他怎麼掙也掙不脫。
「曹養義,你今天有本事就打死我,不然我非上京城告御狀不可。」
「梅花樓偷稅?」
「你這些年收的黑錢還少嗎?按律法來辦,你早該被扒皮抽筋了。」
大掌柜吼得聲嘶力竭。
趙言站在堂下,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。
大掌柜過去在安平城何等風光,到哪兒都被人捧著,家底厚得流油,可現在不也像條狗一樣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。
這一幕,讓趙言心裡那個念頭更清晰了。
這世道,錢不如權好使,權不如兵好使。
同樣是被抓,整治大掌柜輕而易舉;可想動林劍,卻得掂量掂量。
不就因為林劍是個小官,手底下還帶著一百多號兵嗎?
「給我打,先抽他的嘴。」曹縣令氣得直拍桌子。
眼見衙役已經高高舉起水火棍,大掌柜認命地閉緊雙眼。
就在這時,堂外猛地炸起一聲大吼道:「住手!」
這聲響亮得很,整個公堂都震了震。
趙言轉頭看去。
只見康慶宗闖了進來,臉色發白,滿頭是汗。
一看就是一路跑過來的。
姜聿一步攔在前頭,板著臉問道:「你來幹什麼?想闖公堂?就你一個,怕是不夠吧!」
曹縣令眯眼瞅過來,其實認出是康慶宗,卻仍端著架子:「下邊是誰啊?」
「回大人,小的是梅花樓二掌柜,康慶宗。」康慶宗抱拳彎了彎腰,禮數很周全。
「來幹什麼?」曹縣令又問。
康慶宗直起身,深吸了口氣,像是下了很大決心,一字一頓道:「我來投案自首。」
這話一出,公堂上霎時靜了。
趙言眼瞳一緊,他大概猜到對方要做什麼了。
康慶宗站得筆直,平靜的說道:「梅花樓偷稅漏稅的事,全是我一人經手的。大掌柜雖是東家,可早就不管店裡事了,這些年都在後頭養老。這點,夥計和熟客都能作證。」
「大掌柜多年不問事,自然不能怪到他頭上。」
「這罪,我認。」
聲音在公堂里盪著,清清楚楚。
大掌柜望著這個跟了自己最久的老夥計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曹縣令聽完,和下頭的趙言對了個眼神。
他們本來都快把大掌柜的罪敲死了,誰能想到突然冒出個康慶宗,硬生生把局面攪亂了。
偷稅的罪要是被康慶宗頂了,大掌柜可就全須全尾地脫身了。
曹縣令手指輕敲著桌案,小聲說道:「康慶宗,你可想明白,按大遂律,偷稅一千兩就得掉腦袋,九千多兩,夠你被千刀萬剮的。別一時衝動,講什麼兄弟義氣,把自己搭進去。」
「曹大人放心,我說的每句都是實話。」康慶宗語氣沒變。
場面一下子僵在那兒。
曹縣令朝趙言遞了個詢問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