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龍山成他家的了?」
「不可能,大龍山從來都是誰都能進,沒主的東西……」
「有官府文書?」
「肯定是和當官的勾結上了。」
「哼,讓進山,不准進深山?這不明擺著做樣子嗎?誰不知道值錢的貨都在深山裡!」
砰!
一聲重重的拍桌響,茅屋裡頓時靜了下來。
苗大春咬著菸袋鍋,眼神冷冷掃過屋裡幾個年輕後生,聲音像刀一樣:
「吵啊?怎麼不吵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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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在這兒吵破天有什麼用?」
大伙兒都蔫了,低著頭不敢吱聲。
苗大春背有點駝,臉曬得黑黑的,乍看就是個不起眼的小老頭。可屯裡的獵戶心裡都明白,他才是這片山頭打獵的主心骨。
苗大春嘬了口煙,瘦巴巴的手指敲著桌沿,說道:「趙言那人,不好惹,官府文書在他手裡,按道理,整座大龍山現在算是他自家的了。能讓我們在外圍打個獵,已經是給面子。」
「這就好比人家自己種的地,容我們撿點瘦穀子,賞口飯吃。」
「比起城裡那些不講理的大戶,他算厚道的了。」
這時候,獵隊裡一個短髮小子不服氣地哼了一聲:「二爺,大龍山向來是誰都能進,各憑本事吃飯,這麼多年不都好好的?」
「趙言一來,老規矩全廢了。」
「大伙兒吃飯的地盤,轉眼成他私產,我咽不下這口氣。」
其他人沒吭聲,可看臉色眼神,心思都和這短髮小子差不多。
這年頭日子本就難熬。
獵戶們平時要種地,還得冒險進山打獵,才能勉強餬口。
趙言這規矩一立,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了。
苗大春臉上沒什麼表情,說道:「咽不下?你能怎樣?這世道,從來就是誰拳頭硬誰定規矩,沒本事的只能聽著。」
「趙言端了馬幫,跟漕幫有來往,和衙門、軍營也似乎扯不清關係。」
「我們呢?就是一群在山溝里刨食的,拿什麼跟人拼?」
短髮小子聽完,眼裡閃過一抹不服的狠色。
他好像挺看不上苗大春這態度,悶聲道:「二爺,你年輕時也是跟熊虎拼過命的硬漢子,怎麼現在膽氣都沒了?」
「趙言不就是走了運,抱上幾條粗腿,靠著別人才混成今天這樣。」
「別人怕他,我不怕!」
這話一說,屋裡氣氛一下子僵了。
苗大春臉上肉跳了一下,忽然咧嘴笑道:「好,好一個少年英雄,牛娃子,你過來,二爺跟你說兩句體己話。」
牛娃子半信半疑地湊過去。
啪!
他還沒站定,一個大耳刮子就甩了過來。
抽得他眼前一黑,耳朵嗡嗡響。
苗大春眉頭直抖,厲聲道:「毛沒長齊,口氣倒大,送信的人還沒走遠,你真有種,現在追上去把他砍了,你敢嗎?」
「平時看見野豬都腿軟的主,現在也敢嚷嚷對付趙言了?」
「我們可都想要活著,人活著,最要緊的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」
苗二雄把菸袋在鞋底上敲了敲,臉上沒什麼表情:「腦子犯渾的時候,就撒泡尿照照,看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東西。」
「醜話說在前頭,誰要是不聽勸,非往深山裡去惹出亂子,到時候可別怪我二爺不講情面。」
獵戶們一個個唉聲嘆氣,可也沒辦法,只能聽話。
牛娃子雖然沒出聲,眼裡卻藏著恨意。
……
賈川出去傳話,沒花多久就把大龍山附近幾個村子都跑了一遍。
各村獵隊聽到訊息後,雖然都有些失望和不滿,但也沒人敢明著反對。
倒不是想顯擺,可經歷了這麼多事,趙言和靠山屯狩獵隊這群人的名聲,早就傳遍了安平這一帶。
在普通村民眼裡,他們早就成了比當年秦離更厲害、也更狠的角色。
更重要的是,賈川雖然不讓獵隊進山,卻給了他們另一條活路——可以加入趙言手下的「勞工隊」。
獵戶常年和野獸打交道,身手比一般種田的強得多。
訊息一放出去,當場就有十幾個人說要加入。
眼下已是深秋,馬上入冬,一旦下雪,大龍山裡的獵物就基本見不著影了。
有的獵隊在山裡轉好幾天,都打不到什麼東西。
冬天田裡也沒農活。
能在趙言這兒掙點錢,誰不願意?
時間過得快,一晃天就黑了。
忙活一下午,勞工們活兒幹得差不多了,清出一條挺寬的山路。
趙言看了挺滿意,他招呼一聲,帶著所有人回靠山屯住了一晚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隊伍又出發了。
到了山腳下,趙言正給勞工安排今天的活兒,賈川卻皺著眉走過來,壓低聲音說:「言哥兒,不對勁,咱東西被偷了。」
趙言抬了抬眼。
賈川摸著下巴,說道:「昨天清山路,砍下來的木料都堆在路邊。我剛才去看了眼,少了十幾根粗楊木,肯定是昨晚我們走後,有人摸過來偷走的。」
十幾根楊木就算拖到城裡賣,也值不了幾個錢。
對趙言來說,這點損失他根本沒放心上。
可這事做得太氣人。
以前大龍山沒人管,周圍村民上山砍柴撿木頭也就算了,現在不一樣!
趙言能容得下窮苦人在山腳撿點柴火,但不能忍有人明目張胆地偷。
這口子要是開了,這下可就停不下來了。
趙言想了想,朝賈川招招手,湊到他耳邊小聲交代了幾句。
「行,明白了。」賈川答應一聲就走了。
趙言這才鬆了口氣,一邊招呼勞工們接著幹活,一邊開始算昨天收田的帳。
進山的路雖然已經拓寬了不少,但地上還是坑坑窪窪的,一到下雨天肯定又滑又泥濘。
勞工們在山道上挖出一道道波浪形的淺溝,碰到高低落差大的地方,就鑿出幾級台階。
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,就用碎石頭混著樹脂填平。
雖說只是修整道路,但今天的活兒明顯比昨天更累人。
「昨天收了兩百三十畝地。」趙言從懷裡掏出狩獵隊一早送來的買賣文書,仔細看了看,然後收好。「這麼算下來,我手頭差不多有一千兩百畝田了。」
「放在安平,也算排得上號的大戶了!」
一千多畝地,年景正常的話,夠養活三五百號人吃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