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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罪不致死

  如今大遂朝堂上主要分兩派:一邊是丞相領頭的文官,手裡攥著各地州府的實際大權,要權有權,要錢有錢。

  另一邊則是太尉那邊的武將,握著兵權,但這麼多年一直被文官壓著一頭。

  為什麼?還不是因為兩百年前,大遂太祖自己就是武將造反坐上皇位的。他怕後代也來這麼一出,登基後就定了一堆壓武將領的規矩。

  只不過這些年邊境不太平,蠻族和突厥騎兵動不動就來犯,為了穩江山,皇帝只好慢慢多給武將些支援。朝堂上文武兩派鬥了上百年的局面,也開始一點點翻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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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丁知府心裡門清:那幫脾氣爆的武將被壓了這麼久,如今好不容易能喘口氣,心裡都憋著火想找文官報仇呢。董沅被殺,放在整個大遂不算大事,可要是被武將那邊抓住,肯定得拿來做文章。

  「余兒,你趕緊去董家傳話,讓他們派人把訊息按住,絕不能傳出安平縣!」丁知府腦子轉得飛快,一連串安排脫口而出。

  丁余也立刻明白過來,和方奎匆忙離了府。沒多久,整個洪州府衙就動了起來,一隊隊衙役挎著刀、神色冷峻地往外趕。

  不到中午,安平縣通往外頭的所有大小道路、河道,全被牢牢封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哥,我聽漕幫的人說,他們走的水道被封了。現在不管車還是船,想離開安平都得被查好幾遍。」

  趙曉雅慌慌張張從門外跑進來,臉發白,聲音直打顫的說道:「把守查人的全是府衙派的,連曹縣令開的通行文書,他們都不認!」

  趙言聽了這話,一點也不驚訝。

  他早就想到丁知府會封鎖訊息,畢竟董沅先動手殺人,石頭只能算是還手,按大遂律法根本不算死罪。

  可董沅和丁余的父親,本身就是這兒的「法」。

  在洪州府這一畝三分地,他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,想怎麼做就怎麼做。

  訊息傳不出去,狩獵隊就像他們手心裡攥的螞蟻,隨便怎麼捏都行。

  「沒事。」趙言深深吸了口氣。他昨晚就讓兄弟們連夜動身,防的就是這一招:「這會兒姜聿他們,應該已經離開洪州府地界了。」

  「曉雅,你跟王大嫂看好大玲的屍首,我出去一趟。」

  屋裡停著一口沉木棺材,昨晚被董沅打死的可憐姑娘就躺在裡面。大家給她換了乾淨衣裳、擦掉了臉上的血,可一些淤青和疤還清清楚楚留在那兒,誰看了都心裡發堵。

  趙言朝棺材看了一眼,轉身就往外走。

  現在丁知府把安平縣給封了,看樣子很快就要對自己下手。曹縣令膽子小,昨晚雖然硬扛住了丁余,可要是頂頭上司親自來,他肯定撐不住。

  趙言騎馬出了門。

  沒一會兒,他就到了城東的守軍大營。

  有了上次那回「合作」,這次就算沒有康慶宗帶著,守門的兵也認得他,一路沒人攔。

  「喲,趙兄弟!聽說你最近在城裡落了腳、做起生意了,今天怎麼有空跑我這兒來了?」

  剛在軍帳里坐下不久,林堅那爽朗的笑聲就從門口傳了過來。

  一陣子不見,林堅臉色更紅潤了,人也胖了一圈。

  「林將軍。」趙言起身抱拳。

  林堅拍了拍他肩膀,笑呵呵地說,「坐坐坐!上次抄了王家,我這營里從兵器到盔甲全換了一茬,連伙食都好了不少,你看我這腰,以前的鎧甲都快系不上了,這可都多虧了你啊!」

  趙言沒接功勞,只是低聲說:「林將軍客氣了。王家通匪,您是依律剿匪,我不過遞了幾句話罷了,談不上功勞。」

  他剛才一路進來就看見了,士兵們盔甲嶄新,戰馬也多了不少,心裡明白,上次抄家,林堅肯定撈足了油水。

  林堅一擺手,乾脆道:「我這人最煩說話拐彎抹角,上次本就是咱倆聯手搞王家,這兒又沒外人,用不著遮掩,你今天來找我,是不是又有啥財路?直接說!」

  趙言笑了笑:「這回這事……辦好了未必發財,但說不定能讓將軍的官位……再往上動一動。」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林堅一聽,眼睛頓時亮了亮,身子往前湊了湊,催他:「趕緊說。」

  「洪州府的鹽運使,您知道是誰吧?」

  「叫董義遠。」

  「他兒子董沅,昨晚上被我手下兄弟給宰了。」趙言一字一字往外蹦。

  林堅臉上的笑一下子掛不住了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他臉色冷了下來,聲音也沉道:「查案判刑,那是衙門的事。你來找我有什麼用?我這兒正忙,要是沒別的事,你就先回吧。」

  看他這副樣子,趙言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。

  這林堅變臉可真快,之前還跟自己稱兄道弟的,一聽惹上麻煩,立馬就想撇乾淨。

  看來這世道,文官也好武將也罷,明面上斗得歡,骨子裡全是一個樣。

  趙言壓低聲音說道:「林將軍,我今天來,不是求您護著我的,我兄弟之所以動董沅,是因為那小子先打死了他媳婦,照律法,反擊殺人,罪不致死。」

  「可董沅他爹絕不會罷休,他肯定不惜代價弄死我這兄弟,甚至拖我整個狩獵隊下水。」

  趙言抬起頭,他早就從曹縣令那兒聽說了大遂朝堂黨爭的底細,知道林堅這守軍屬於武將一系,心裡有底,便接著說:

  「董家要動手,難免會用些不上檯面的手段,如果林將軍您能趁機抓住董家的把柄,把事情鬧大,把他從鹽運使這五品官位上拉下來,這對您上頭的人來說,算不算大功一件?」

  林堅眯著眼,半天沒吭聲。

  過了好久,他才嗤笑一下,開口道:「趙言,你說得挺好聽,其實不就是惹了事,想拖我下水嗎?董義遠是五品鹽運使,我現在日子過得挺舒坦,何必去惹他?」

  趙言平靜地說道:「原來林將軍是怕了。」

  林堅挑挑眉說道:「一個五品鹽運使沒什麼好怕,可他兒子死了,死了兒子的爹,什麼事都幹得出來,更何況他還有錢,升官固然好,但也得有命享才行。」

  林堅外表看著粗豪,心裡卻精明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