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真是假,大人自己心裡有數。」
趙言嘴角抬了抬。他本來不想捅破這事,這招太狠,等於把曹縣令往絕路上逼,萬一沒嚇住,對方反撲起來,誰都討不了好。
可眼下,他沒別的路走了。
「那熊膽到底是給令千金吃了,還是治了別的人,找個郎中來看看就清楚了。」
曹縣令原本還存著點僥倖,一聽趙言提到熊膽,心徹底涼了。
知道這麼多內情,絕不可能是猜的。
他死死瞪著趙言的臉,牙咬得發響說道:「你從哪兒聽來的?」
「你也跟黃巾賊有接觸,對不對?」
曹縣令腦子轉得飛快,一下子就想通了。陸易凌在他府里養傷的事,曹家人不可能往外說,那唯一的可能就是,趙言自己也私下見過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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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」
趙言壓低聲音說道:「曹大人,我本來沒想拿這事逼你,要不然上次也不會答應分你酒水利潤,但這次實在沒辦法,事關人命。」
曹縣令只覺得眼前發黑。
得罪了丁余,頂多丟官查辦。
可要是把趙言抓了,陸易凌的事被捅出去,全家老小都得跟著完蛋。
輕重之間,他當然掂量得清!
曹縣令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,哭喪著臉說,「趙言,你真是我命里的災星,我今天……我今天豁出去了,官大不了不做了,春意坊的人,我一個都不抓,行了吧?」
趙言聲音依然很輕說道:「曹大人,還有個不情之請。希望您能幫個忙,把石頭的罪名儘量壓一壓,從殺人改成反擊誤殺。」
安靜,死一樣的安靜。
曹縣令差點沒吼出來,要不是旁邊還有那麼多衙役,他真想撲上去捂趙言的嘴,「你瘋了吧?你以為這是唱戲呢?說改就改?」
「我這人睡覺容易說夢話,萬一不小心把黃巾教的事叨叨出去。」趙言皺了皺眉。
曹縣令一把抓住趙言的手,語氣瞬間軟了下來說道:「我們再商量商量,好說,好說。」
「曹大人!你還磨蹭什麼!」
丁餘一臉怒氣,朝低聲交談的兩人喝道:「還不趕緊把趙言他們押進大牢?」
曹縣令轉過身,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最終只是擺了擺手,讓衙役把董沅的屍體抬走。
「丁公子,殺人的是石勇,他也已經投案。趙言雖有管教不嚴之過,但大遂律法裡,沒有憑這一條就抓人的規矩。」
曹縣令埋著頭,根本不敢看對方臉色,咬著牙說:
「這人我不能抓!」
丁余先是一愣,隨後表情變得古怪起來,最後氣極反笑。
他完全沒想到,連一個小小的縣令都敢違抗自己的命令說道:「行,真行!曹大人真是鐵面無私、忠心為國,倒是我多管閒事了。」
「明天一早我就回洪州府,把這事報上去,讓知府大人來定吧。」
說完,丁余沒再多話,一甩袖子就跟方奎離開了春意坊。
兩人一走,曹縣令趕緊把其他衙役都打發走,接著一臉急色地對趙言說:
「趙言,我這回可真是上了你的賊船了,丁余肯定是回去找他那個知府爹告狀了,要是丁知府和董大人聯手施壓,我這七品縣令算個什麼?我現在怕是保不住位子了。」
曹縣令想著逃跑,雖說在這安平縣裡,縣太爺在幾萬百姓眼裡是天大的官。
可放在朝廷里、擺在那些真正手握大權的人面前,他跟只螞蟻也差不了多少!
「冷靜點。」趙言突然喝了一聲。
曹縣令一下子住了嘴。
「曹大人,我問你,以往碰上命案審理,走的是什麼流程?」趙言問。
「命案啊,要是證據齊全、案情清楚,判了斬立決之後,還得把摺子遞到宮裡,等皇上硃筆批了才行。」這年頭人命雖賤,但明面上,能決定人生死的只有皇帝和欽差。
真要按正規流程判死罪,必須經過皇上過目才行。
這一來一回,最少也得三個月。
「可丁余他爹就是洪州府最大的官,在他地盤上,想悄悄弄死幾個人那太容易了。」曹縣令擦了擦頭上的冷汗。
「再說,要是他親自點名要審這案子,審訊時動點手腳,大刑之下不小心把犯人打死,也是常有事。」
趙言腦子飛快轉著。
雖然眼下拿住了曹縣令,可案子背後還站著幾個更難對付的大人物。
想保住石頭的命,難!
想讓狩獵隊平安躲過這關,也一樣難!
趙言想了想,對狩獵隊眾人和曹縣令說道:「我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,想平安度過這一劫,就得聽我的。」
「曹大人,你馬上派人連夜趕往京城,繞過洪州府衙,直接報到省道衙門去。」
「其他人立刻去聯絡漕幫,坐船離開洪州,把董沅被殺的訊息散到其他州府去……」
「事情鬧得越大,知道的人越多,我們反而越安全!」
趙言早就從上次對付馬幫那兒摸出了門道。
大遂朝廷里,黨派斗得厲害。
就算是一品大官,也有跟他對著乾的人,何況一個五品鹽運使和一個知府?
董沅那傢伙又狂又橫,隨便殺老百姓,要是這事只壓在洪州府里,那黑白全憑丁知府和董大人一張嘴。
可要是傳得天下皆知……
那就不一樣了,他們的對頭肯定抓住這點往死里整!
朝廷上那些大人物,誰會在乎大玲一個鄉下女子的命?但他們肯定樂意拿這事給政敵添堵。
只要這事傳出洪州,讓丁知府和董大人的對頭們聽見,他倆就再也不敢明目張胆插手案子、藉機報復。
因為他們的對頭就盼著他們這麼幹,好抓個把柄在朝上弄倒他們!
「這鬼世道,老百姓想討個公道,都得繞這麼大圈子。」趙言安排完所有事,嘆了口氣,忽然想起當初陸易凌拉他入伙的情景。
他現在有點明白那人為什麼要反了。
在這種世道下過日子,百姓整天提心弔膽,誰知道「不公平」哪天就砸自己頭上。
這朝廷爛到底了,或許掀了才幹淨。
「行!」
姜聿幾個點點頭,轉身就去收拾東西準備走人。
「趙言,我真要繞過洪州府,直接把案子報到省里,那可就把頂頭上司得罪透了。」曹縣令還在猶豫。他這人沒什麼大志向,只想安穩撈點錢,過後半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