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川笑著說道:「三月春還在窖里發酵,兄弟們閒著沒事幹。小武他們昨天還找我商量,想在城裡買宅子呢!酒坊雖然也有月錢拿,但還是打獵來錢快啊!」
趙言聽了,眼神沉了下來。
春意坊的釀酒已經走上正軌,關鍵的步驟都由他和曉雅盯著。就算狩獵隊全都進山,坊里的家眷們也完全能應付日常的活。
這幾天他看得很清楚,自從進了安平城,這些鄉下漢子的心思都變了。走在街上,總忍不住偷看那些穿綢緞的城裡姑娘;路過茶館酒樓,也會不自覺地整理衣服。
尤其是那幾個年輕後生,晚上躺在通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,滿腦子都是娶媳婦的念頭。
春意坊雖然有地方住,但畢竟是他趙言的房子。這年頭,想娶個好媳婦,要是沒自己的宅子,連媒婆都不肯上門!
所以進城以後,這些漢子們不但沒被安穩日子磨掉銳氣,反而更想多掙點錢,好在這繁華地方真正紮下根來。
他突然開口說道:「第一批三月春,再過兩天就能出窖了。等酒交給范遠彬,咱們就收拾東西,再進大龍山。」
現在狩獵隊的實力跟以前不一樣了,就算撞上虎頭山的殘兵,也有一拼之力。
更重要的是,他得不斷打獵來開寶箱,攢夠底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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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朝北邊望了望。
邊關的戰火從來沒真正停過,那些茹毛飲血的蠻族就像懸在頭頂的刀。
釀酒賺錢雖然安穩,可萬一哪天邊關真破了,掙再多銀子,也不過是給別人存的!
……
「掌柜的,你這高粱不像今年的新糧,可別糊弄我……這樣子,明顯是存了兩三年的陳貨了。」
一家糧鋪里,趙曉雅用手捧起一把高粱聞了聞,不太高興地說。
對面站著的那個中年掌柜一聽,像受了多大冤枉似的,說道:「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,我劉記糧鋪是二十年的老店,向來只賣當年的新糧。」
「這高粱,是我前些天剛從鄉下收上來的。」
旁邊幾個夥計也跟著幫腔,都說趙曉雅胡說八道。
趙曉雅叉著腰,氣鼓鼓地說道:「你們真當我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啊?這高粱都干成這樣了,你看,殼子一碰就碎。新高粱水分足,根本不是這樣的!」
「味道也差遠了,有股子捂了的味兒。」
見她一連指出好幾個地方不對,掌柜的這才知道碰上行家了。
他裝模作樣地走過來扒拉了幾下,然後扭頭沖著夥計罵道:「不長眼的東西,我一沒盯著,你們怎麼就稀里糊塗把陳糧擺到前面賣了?」
罵了幾句,他又轉回來連連道歉:「對不住對不住,新來的夥計把貨弄混了,我這就給您換!」
「去,去後院把新收的高粱抬過來。」
幾個夥計連忙點頭哈腰地去了。
趙曉雅一看,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。
釀三月春,特別要求必須用當年的新高粱,水分足、糖分高,這樣出酒多,口感也更清冽。要是用了陳糧,不光產量低,味道也得差一截。
這事趙言特意交代過她。
掌柜的去拿新糧了,趙曉雅就和白霏霏在店裡挑挑揀揀,想再買點米麵回去。
「這紅豆不錯!」
「要不要買點雜糧面?」
「干木耳好貴呀……」
兩人嘰嘰喳喳地選著東西。趙曉雅轉身去看另一口裝糧食的斛,沒注意身後走來一個人,結結實實地撞了個滿懷。
「哎喲!
只聽「哎喲」一聲,接著就是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。
白霏霏趕緊伸手扶住趙曉雅。
兩人一抬頭,看見旁邊站著個穿青灰長衫的年輕男人,有點發愣。他個子瘦瘦的,長得挺清秀,看著像個讀書人,眉眼乾淨,嘴唇也紅。
不過他身上那件長衫已經很舊了,洗得發白,袖口磨破了,下擺還打著補丁。
這時候,這書生正呆呆地看著腳邊,一個木斗摔散了,裡面雜糧面撒了一地。
書生有點慌,蹲下身用手去捧地上的面,「這可怎麼辦,我剛付的錢,這都沾上灰了,怎麼吃啊!」
趙曉雅也反應過來,大概是自己剛才不小心撞到他,才讓他把面打了,心裡過意不去,也跟著蹲下來幫忙收拾,說道:「這位公子,是我不對,真對不住!」
書生聽見聲音抬起頭,目光和趙曉雅對上的一瞬間,立馬又把頭低了下去,耳朵根都紅了,說話也跟著結巴說道:「不、不怪姑娘,是我不小心。」
「這面髒了,我賠給你錢。」
書生臉更紅了,根本不敢再看她,只顧低頭收地上的面,說道:「不用不用!好好的面,糟蹋了多可惜。」
雜糧面和土混在一塊,根本分不清。
書生撿起破了的木斗愣了愣,隨即撩起自己的袍子下擺當布袋,小心地把沾了灰的面一點一點捧進去。
趙曉雅看著,心裡有點不是滋味。
她從懷裡掏出銀子遞過去:「公子,這面算我買了,你拿錢再去買新的吧!」
「就是,這些錢夠你買十鬥了。」白霏霏也在旁邊搭話。
沒想到書生一聽,整張臉漲得通紅說道:「你們把我當什麼人了?我程允峰再窮,也不接這種施捨!有錢你們拿去給乞丐,」
白霏霏被他吼得一愣,瞪起眼睛說道:「你這人怎麼回事?給你錢還不要?」
「讀書人有讀書人的骨氣,用不著你們可憐。」書生冷冷說完,兜著袍角就要走。
「公子等等,」趙曉雅上前一步攔住他,輕聲說,「我們不是那個意思,只是想賠個不是。」
「用不著。」書生說道。
趙曉雅只好把手裡那個墊了層棉布的籃子遞了過去:「那公子先用這個籃子把面裝回去吧。」
「讀書人這樣子走在街上,確實不太好看。」
年輕書生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他頓了頓,這回倒沒推辭,接過籃子,把面都倒了進去。
「請問姑娘住處?改日,我好把籃子還回去。」他低聲問道。
「我住春意坊,城西的春意坊。」
趙曉雅看他沒那麼生氣了,這才笑了笑答道。
程允峰認真地拱了拱手,轉身離開。青布衫子隨著動作晃了晃,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