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水銷售本是酒樓的私事,他本來不想說,但礙於情面,還是給了個大概的數說道:「三月春味道是好,也招人喜歡,可它這個價錢不是一般人喝得起的。一個月能賣個百來壇,就頂天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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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也就是說,每個月還能多出四百壇。」范遠彬喝了口酒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,忽然抬頭對趙言說:「趙兄弟,我有個主意,這每月多出來的四百壇酒,能不能交給我來賣?」
聽到這話,趙言倒沒什麼反應。
可康慶宗的眉頭皺起來了。
他之前是仗著跟趙言的關係,才拿到三月春的獨家銷售權。現在在安平城裡,誰想喝這口酒,都得來他梅花樓花錢。可眼下范遠彬要插一腳,難不成是想搶生意?
見康慶宗臉色變了,范遠彬笑了笑解釋道:「陳掌柜,你別誤會,我拿下這酒,可不是要在安平城裡賣。」
「你想運到別的州府去?」
「我們漕幫做的就是水碼頭運送貨物的買賣。這些年,周邊縣府里,誰沒用過我們漕幫倒騰過去的貨?」
范遠彬點點頭,大大方方地承認道:「我把三月春賣到別的縣府,肯定不會跟陳掌柜你搶生意,就是賺點中間的差價罷了。」
聽了這話,康慶宗的臉色才好看了點。
賣到別的縣府?
趙言心裡琢磨著這個提議。不得不說,這主意挺誘人的。三月春名氣越大,自己掙得就越多。
而且漕幫已經有他們自己一套完整的路子,我完全不用操心別的,只管把酒釀好交給他們,剩下的就等著收錢行了。
「范幫主這想法不錯。只不過這價錢嘛!」趙言說到這兒,故意停了一下,看向康慶宗。
對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接話道:「梅花樓從趙兄弟這兒拿貨,是一壇二兩。」
啪!
范遠彬一拍桌子說道:「二兩就二兩!」
「趙兄弟,陳掌柜,我跟你們交個底,這三月春要是經我們漕幫一轉手,賣到附近縣城,一壇能賣五六兩。就算去掉稅,一壇也還能賺一兩多。」
趙言聽了也沒覺得多驚訝。上輩子這種事他見得多了。一支眉筆成本可能就四五塊,換個包裝貼個牌,就能賣十幾塊。
要是再找個明星網紅帶帶貨,七十九都有人買。價錢翻個將近二十倍,不管什麼時候,只要渠道捏在手裡,定價再高都有人認。
「范幫主痛快。」趙言舉起酒杯,跟他碰了一下:「那十天後,派人來拉第一批吧。」
三兩句話,生意就算談妥了。有了利益牽著,幾杯酒下肚,桌上氣氛立刻熱絡起來。
「趙兄弟,那錦繡坊以前出過人命,我幫你找個大師來做場法事,去去晦氣。」喝酒喝到一半,范遠彬忽然提起這茬。
趙言根本不信這些。可他轉頭一看,姜聿和賈川他們聽了這話,表情都有點不自在。這年頭的人,好像還挺在意這個。
「那就麻煩范幫主了。」
「還叫什麼幫主,生分了!叫范兄,或者老范都行,我這就讓人去辦!」
……
接風宴吃完,天都快黑了。趙言帶著一群人回到錦繡坊,沒過多久,幾個漕幫的人就客客氣氣地領著一老一少兩個和尚來了。
趙言心裡嘀咕,這范遠彬動作可真夠快的。
老和尚披著件錦斕袈裟,上頭繡著金線銀線,一看就不便宜。更顯眼的是他的身形,又矮又胖,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,走起路來渾身肉都在抖。
大遂向來重佛輕道,和尚地位很高。
兩人一進錦繡坊,就左右張望了幾眼。
老和尚低頭對小徒弟說了幾句什麼,接著就大步往屋裡走。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姜聿沒看明白。
小和尚雙手合十,一本正經地說道:「師父說了,今天時辰不對,做不了法事,得等到明天。師父一路趕過來累了,先備點齋飯吧。」
「巧了,正好從梅花樓帶了點剩菜,熱熱就能吃。」姜聿撓著頭嘟囔。
趙言聽得哭笑不得,抬手敲了他一下:「大師是出家人,怎麼能喝酒?」
小和尚趕緊接話,說道:「師父說酒可以喝兩杯。就是不能吃素。」
趙言愣了一下。
「哦行,那就把酒送上去,王大嫂你記得,大師他不吃素。」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,他扭過頭一臉懵:
「等等,你剛才說什麼?」
「不能吃素?」
小和尚雙手合十,一臉認真道:「師父修的是心,不是嘴,酒肉穿腸過,佛祖心中留。」
趙言嘴角動了動。
這年頭,僧袍道冠早就成了遮羞布,多少假和尚連《金剛經》都背不全,就敢頂著個光頭到處騙人。
他忍了忍沒把這倆轟出去,畢竟是范遠彬介紹來的,總不能當面撕破臉。
「聽到了沒?」趙言朝姜聿遞了個眼色,「給大師準備一桌好酒好肉。」
等姜聿走遠了,趙言忽然壞心思上來,壓低聲音說:「要不再叫兩個望春樓的姑娘來陪酒?」
小和尚臉一下子紅了:「這可不行。」
「圓修!」房門「砰」一聲被推開,老和尚袈裟敞著,露出油乎乎的肚子,臉上卻擺出一副慈悲表情:
「我們出家人,本來就是以普度眾生、解救苦難為己任,那些青樓女子命苦,算是世上最可憐的人,既然趙施主有這個意思,老衲怎麼能眼看她們受苦?今晚就得去救一救。」
他一本正經地一甩袖子:「名聲算什麼?要是能給這些苦命女人一點指望,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。」
這話說出來,就連臉皮厚如賈川他們,心裡也忍不住佩服這老和尚。
能把這麼不要臉的事說得這麼光明正大。
真是個人才啊!
趙言憋了半天,最後什麼也沒說,扭頭進了屋。
他怕自己再多看那老和尚一眼,會忍不住動手揍人。
……
第二天,老和尚一直睡到快天黑才起來。
讓小徒弟去準備了做法事要用的東西之後,錦繡坊里很快就搭起了供台。
師徒倆裝模作樣念了段經,等黃紙燒成灰,立馬急著告辭走人。
門口早有漕幫的兄弟等著,扶著他們上了馬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