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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給條活路

  幾個臉上掛彩的家僕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,只顧著磕頭:「大爺,真不能全怪我們,那伙人太兇了.」

  「有個壯漢,一拳就把二黑打飛老遠,現在還躺在醫館裡吐血呢!」

  范遠彬臉一沉:「你們沒報漕幫的名號?」

  「報了!」一個家僕連忙接話,「二小姐一開始就說了,可那幫人根本不理,還笑話我們說漕幫以前就是跟在馬幫後面撿剩飯的。」

  「對,他們還說了,我們就是運氣好,不然哪能有今天。」

  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,拼命拱火。

  范遠彬聽得眉頭直跳,額頭上青筋一根根繃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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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今馬幫倒了,漕幫成了安平城第一大堂口。

  老幫主年紀大了,基本不管事,實權都攥在范遠彬手裡。

  他現在的地位,就跟當年的秦離差不多,算是安平城黑道頭一號人物!

  結果今天,居然有不怕死的敢動他妹妹?

  活膩了!

  范遠彬氣得反而笑了,扭頭對身邊一個中年人喝道:「劉堂主,馬上叫人!我倒是要看看,安平縣什麼時候冒出這麼一群不要命的!」

  「是!」中年人立刻轉身出去了。

  這時候,房門被推開。

  一個渾身髒兮兮、頭髮散亂的少女跌跌撞撞衝進來,一頭撲進范遠彬懷裡哇哇大哭:「哥!你要幫我報仇!」

  看到妹妹這副樣子,范遠彬心裡一揪,咬牙點點頭:「希柔,走,跟哥一起去!哥讓你親眼看著,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怎麼死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城西,錦繡坊門口。

  趙言搬了把太師椅,斜斜靠著,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。

  姜聿和賈川幾個人抱胳膊站在他身後。

  他從懷裡掏出兩張銀票,在眼前晃了晃,「我們大遂的官場是爛,但有一樣倒挺痛快,懸賞銀子給得及時。衙門的人驗過黑牙的正身,錢當場就發下來了,三百兩一張。」

  「待會姜聿去錢莊換成現銀,狩獵隊每人發十兩,就當賞錢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四周又是一陣歡呼。

  這段時間下來,狩獵隊的漢子們個個都被磨鍊出來了,拼殺起來一個比一個猛。

  趙言心裡清楚,帶人其實就那麼簡單。

  想讓狼跟著你,就得讓它們嘗到肉味。

  想讓手下拼命,就得把賣命的錢給足。

  光說空話……

  那是最沒用的。

  不管什麼時候,能讓底下人擰成一股繩的最好辦法,就是給錢!

  「言哥兒,你說那丫頭回去之後,會不會帶一大幫漕幫的人過來,把咱們都給砍了?」王大嫂在旁邊一臉愁容,唉聲嘆氣個不停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姜聿聽了,瞥她一眼笑道:「大嫂子,現在知道怕啦?」

  「剛才就屬你打得最凶,那巴掌揮得……都快帶出風了!」

  王大嫂臉上有點掛不住,隨即惱道:「這能怨我嗎?還不是那小賤人太欺負人……都蹬鼻子上臉了,誰忍得了?」

  趙言倒是很淡定,說道:「做了就別慫。天塌下來,有我頂著呢。」

  看他這副模樣,大伙兒也安心了不少,氣氛稍稍鬆了下來。

  這時,一陣腳步聲遠遠傳來。

  連趙言坐著的青石板路,都隱隱有些震動。

  他抬頭往街口望去。

  只見一幫穿著青衫短褂、手提棍棒的漢子,正氣勢洶洶地朝這邊湧來。

  黑壓壓一片人,根本望不到尾。

  隨便掃一眼,少說也有兩百號人!

  咕咚!

  婆娘們見到這陣仗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手心直冒汗。

  她們哪兒見過這場面,就算有趙言坐鎮,這會兒也腿腳有點發軟。

  趙言眯了眯眼。

  人群最前面,范遠彬還是那身藍衫,旁邊跟著的正是剛才被打跑的那個少女。

  最近漕幫在城裡風頭正盛。

  這麼一大幫人出動,自然引來不少路人圍看。

  「漕幫這是要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你沒聽說?錦繡坊新東家把范遠彬他妹子給打了。」

  「好傢夥,這新東家膽子也太大了,他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簍子嗎?」

  「唉,看來今天護城河裡又得多幾具屍首了。」

  路邊酒樓茶館裡,看熱鬧的人低聲議論著,彷佛又一場見血的事就要發生。

  啪、啪。

  趙言翹著腿,順手摸了摸旁邊熊羆的大腦袋,看著越來越近的漕幫隊伍,忽然整了整衣袖站起身來。

  「哥,就是他!」

  范希柔哭得滿臉是淚,指著錦繡坊門口的趙言他們尖聲叫道:「就是他叫人打的我!」

  范遠彬眉頭直跳,冷笑著厲聲喝問:「好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,打了我妹妹不跑,還敢在門口大搖大擺,那小子,你叫什麼名字?趕緊報上名來!不然今天死在這兒,老子想給你立塊碑都不知道刻啥!」

  趙言扭了扭脖子,邁步迎了上去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范遠彬見他不理自己,火氣一下子竄上來,剛想招呼手下衝過去把對方砍了,卻突然看清了對方的臉。

  一瞬間,他渾身打了個激靈。

  他腦子裡猛地浮現出那天深夜,十幾個穿著鐵甲、像魔神一樣的身影。

  還有那雙,彷佛從地獄裡來的、血紅的眼睛!

  范遠彬瞳孔一縮,臉上的肉不自覺地抽動,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兒,只覺得渾身發冷,喉嚨里不自覺地磕巴起來:「你是趙……」

  趙言甩了甩袖子,朝著范遠彬恭恭敬敬地抱拳彎腰,說道::「靠山屯一個小人物,趙言剛到貴寶地。還請隻手遮天的范爺高抬貴手,給條活路,賞口飯吃!」

  一下子,周圍全靜了。

  范遠彬看著朝自己行禮的趙言,總覺得下一秒,自己就會被一桿長矛捅穿、挑到半空。

  他腦子一片空白,汗像下雨似的淌下來,只覺得膝蓋發軟,「噗通」一聲癱坐在地上!

  「哥!」

  「幫主?」

  兩聲驚訝的叫喊打破了街上的寂靜,范遠彬這才像醒過來似的。

  他雙手撐在粗糙的石板地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「這地……這地滑得邪門!」

  身後一群漕幫的弟兄互相看了看,目光在幹得能揚起灰的地面上掃來掃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