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三月春有了名氣,再加上馬幫那場血斗,趙言在眉山縣早就成了不少人眼熟的角色,矇混過關?門都沒有。
在這城裡,官老爺對幫派打打殺殺或許能睜隻眼閉隻眼,可對小商小販的稅錢,那可是一文都不放過。
賈川趕緊賠著笑湊上來,從懷裡掏出幾錠銀子和文書說道:「官爺您消消氣,十壇酒賣了二十兩,這是八兩稅銀,您點點。」
稅官掂了掂銀子,突然一把拽住趙言的領口,滿嘴酒氣幾乎噴到他臉上說道:「小子,我聽說過你,最近挺能折騰是吧?」
「但你給我記住,這兒是城裡,想在這兒混,就老老實實縮著尾巴。敢少交一個銅板,我讓你沒好果子吃,弄你,一隻手就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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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小武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,拳頭攥得咯吱響。
趙言卻抬手攔住他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說道:「官爺說得對,我記住了。」
……
「梅老弟你放心,在眉山城這兒,想收拾一個小釀酒的,那還不簡單?」
醉仙樓門口,剛才那稅官換了身便服,正跟梅子俞勾肩搭背地說話,兩人都帶著酒氣。
「這小子斷我財路,還害得我被我姐夫訓了一頓,這口氣我非出不可!」
梅子俞臉還腫著,說話漏風,可身上那點疼根本比不上心裡頭的憋屈。
三月春進了梅花樓,許家老窖就這麼給清了出去。
以後他再也沒法從這條線上撈油水了,一想到每年近千兩銀子就這麼沒了,他就氣得牙癢說道:「過陣子我在帳上做點文章,安他個偷稅的罪名,夠那鄉巴佬蹲幾個月大牢。」
稅官有點猶豫:「聽說那小子好像認識軍營里的人?」
梅子俞不屑地啐了一口,拍拍胸脯說道:「哼,要是真和總兵關係硬,他能窩在這小破村里?再說了,真出事,你是照章辦事,我上頭還有我姐夫呢。」
稅官這才鬆了口氣。大遂軍政分開,總兵只管帶兵打仗,地方政務尤其是稅收,他們插不上手。
兩人鬼鬼祟祟拐進一條小巷,正要解褲帶放水,巷尾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十來個彪形大漢提著哨棒衝過來,為首的那個指著梅子俞就喊道:「大哥,看!那不正是秦離嗎?」
稅官和梅子俞都愣了。
領頭大漢咧嘴一笑,說道:「白面書生樣,沒錯,全城搜捕還敢露臉?合該老子立功,兄弟們,上!」
一群人餓虎似的撲上來。梅子俞他倆還沒回過神來,拳腳就像砸豆子似的落身上了。
「我不是秦離,我是梅子俞,你們打錯人了。」
「我是稅官,官差你們都敢打?」
兩人扯著嗓子嚎。
那群大漢打得更起勁了,邊打邊罵:
「還冒充官差?馬幫的果然奸猾!」
「官服都不穿,騙誰呢!」
梅子俞渾身疼得像要散架,只能抱頭慘叫道:「要打也行,先讓我提上褲子行不行?」
巷子裡慘叫聲不斷。忽然一個大漢抬腳狠狠踹在他褲襠上。
梅子俞頓時像蝦米似的弓起身,眼珠子瞪得老大,連聲都出不來,直接吐著白沫抽抽起來。
領頭大漢突然喊停,扯開兩人衣襟說道:「等等,別打了。沒有馬幫刺青,打錯人了。」
胸口乾乾淨淨,什麼痕跡都沒有。
「真晦氣,還以為能領賞呢!」
「白忙活一場。」
大漢們一臉掃興。領頭那個蹲下來,拍了拍梅子俞腫起的臉,罵罵咧咧道:「你不是秦離你不早說?啊?為什麼不早說?」
「我一直說你們認錯人了啊!」梅子俞帶著哭腔喊。
帶頭的大漢臉色有點掛不住,裝模作樣地抱了抱拳說道:「兄弟對不住啊,這回是我們看走眼了,有得罪的地方你多包涵,改天請你喝酒!」
「走了走了!」那幫人轉眼就跑沒影了。
地上癱著兩個人,渾身是血,衣服破破爛爛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躺在尿漬里動彈不得。
周圍很快就聚起一圈看熱鬧的。
這時候,趙言和賈川他們撥開人群走了進來,一看見稅官和梅子俞,立馬露出誇張的表情說道:「喲,這不是梅大公子和我們眉山縣一手遮天的官爺嗎?怎麼被人揍成這樣了?」
「賈川,趕緊的,送二位去醫館。」
幾人湊上前剛要扶,稅官卻迷迷糊糊地往後縮,抱住腦袋直喊道:「別打了!」
周圍一愣,頓時爆出一陣鬨笑。
剛才那頓揍實在太狠,稅官被打得暈頭轉向,看見賈川他們過來,還以為又要挨打,嚇得直叫饒。
不過他很快清醒過來,一認出趙言,眼睛猛地瞪大,撲上來就揪住趙言的衣領,猙獰著臉吼道:「你這土包子,那幫人是你找來的吧?」
「你連官差都敢動,你找死!找死!」
稅官吼得嗓子都破了,這事哪會這麼巧?
他今天剛警告完趙言,轉頭就被一群人「認錯」痛打,那幫人前腳跑,趙言後腳就到。
要說跟這人沒關係,鬼才信。
趙言抬手握住稅官的手腕,一根一根把他手指掰開,臉上掛著一絲笑道:「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人,哪敢做這種犯上的事?官爺,您這可冤枉好人了。」
稅官眼神惡狠狠的,像要把他盯穿,說道:「小子,你等著,你在眉山城做生意,就別想逃出我的掌心。今天的帳,我遲早跟你算!」
趙言聽了,臉色也淡了下來,湊近稅官耳邊,壓低聲音說:「我本來不愛惹事,要是從今往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,那就大家都好過。」
「可如果官爺非要揪著我不放。」
他頓了一下,聲音忽然冷了下來說道:「不如先去打聽打聽,前些日子你們稅務司那兩位,是怎麼丟的官帽。」
稅官瞳孔一縮,額頭冒出一層冷汗。前陣子王家通匪的案子鬧得全城皆知,不光王家被抄了家,還牽連了一串人。
稅務司里那兩個同僚被革職流放時的慘叫,彷佛還在衙門走廊里繞著呢。
那案子是衛所軍親自辦的,連縣太爺都不敢多提。只聽說是跟王家那個病癆兒子有關——為了沖喜強搶民女,最後弄到家破人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