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壘起來的玩意兒,說白了就是個加大版的地籠。
「對。」趙言蹲在岸邊,看著血絲在水裡慢慢擴散。
他留著這些豬雜碎就是為了打窩。這時候山里不光獵物多,魚蝦也正肥,吃起來最香:「魚啊蝦啊就愛腥的,味兒越大,越能引它們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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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的光照在水面上,給那道人工壘起來的屏障描了道金邊。
「你們就瞧好吧,圍著這塊湖面,過不了幾天就能撈上不少魚,到時候全都給它撈乾淨!」
忙活完這些,天都快黑了,太陽西沉。
眼看天色暗下來,他們不敢多待,趕緊順著小路往山外走。
……
趙言他們回到春柳村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,村口零零星星點著幾盞油燈,光線昏黃昏黃的。
「喲,言哥兒今天又撈著好東西啦?」剛走到村口,幾個婦女就湊了上來,眼睛直往賈禹肩上那個大野豬頭上瞟。
那野豬頭看著挺嚇人,獠牙翹在外頭,血還沒幹,在火把光里顯得冷森森的。
「嚯,這腦袋真不小,這畜生得有兩百多斤吧?」一個瘦高個的老太太咂著嘴,話里泛著酸,「趙家姑娘真是好命,天天有肉吃,可比我們強多了。」
「就是啊!」旁邊一個矮胖的婦女也拉高嗓門接話,眼睛卻斜著瞅趙言,「誰叫咱們家裡男人沒出息呢?人家言哥兒眼界高,哪看得上咱們這些窮鄰居呀!」
趙言聽著這些陰陽怪氣的話,嘴角一挑,似笑非笑。
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,指了指旁邊累得有點彎腰的小武,慢吞吞說:
「唉,說實話,肉吃多了也膩得慌,可山里野物實在多,剛進去,這畜生就自己撞到我面前,躲都躲不開。」
「你們看看,為了把它弄回來,我們幾個都快累趴了。」
這話一說,那幾個婦女臉都青了,像被硬塞了苦東西似的,想罵又不知道怎麼罵,只能幹瞪眼。
趙言哈哈笑了幾聲,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大搖大擺地從她們面前走過去,影子在火光底下拉得老長。
「呸!」
等他走遠,瘦高個婦女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,咬著牙說:「給他點面子,還真抖起來了!」
「就是!」
「咱們家男人也都進山了,等他們也帶著東西回來,看他還能嘚瑟不!」
「對!等咱們也吃上肉,就端著碗去趙家門口晃悠,看他還能不能這麼神氣。」另一個婦女尖聲附和,眼裡冒著酸溜溜的光。
夜風吹過來,有點涼,那幾個婦女的嘀咕聲慢慢散在黑暗裡。
回到趙家小院,幾人把沉甸甸的野豬往秤上一放,秤桿一下子翹得老高。
等處理完血糊糊的內臟和粗糙的皮毛,光肉帶骨稱了稱,居然還有兩百六十多斤。
趙言按之前說好的份,自己留了一百五十五斤,剩下的分給了賈禹他們三個。
接著,他又從自己那份里單獨切出一條肥瘦正好的後腿肉——那是之前答應多給小武的一成辛苦錢,不在這份例之內。
「言哥兒,明天一起進城不?」
賈禹美滋滋地摸著分到手的豬肉,黑臉上笑開了花:「昨天來得太急,鐵鍋都沒帶一口。正好把這些肉賣了,換點鍋碗回來。」
他們三個都是光棍,大王莊的老屋早就塌得沒法住人。
眼下跟著趙言打獵挺有賺頭,就琢磨著在春柳村長住下來。
趙木叔那舊房子裡倒是還能擠一間,可裡面的傢伙什早被那年一場大火燒光了。
「行。」趙言答應得乾脆。幾人約好明天雞叫就動身,隨後各自扛著豬肉,高高興興地散了。
「哥,你明天又要進城賣東西?」趙曉雅從新房裡走出來,袖子挽著,手裡端出兩碗香噴噴的打滷面。
她一眼瞧見磨盤上那大塊豬肉,眼睛都瞪圓了:「老天,你們今天打了這麼大一頭野豬?」
「你也太厲害了吧!」
趙言心裡得意,臉上卻裝作沒事,只咧著嘴笑了笑道:「這半扇咱不賣,留著熏臘肉,等冬天到了,讓你嘗嘗哥的手藝。」
野豬一身膘,油汪汪的。雖說比不上鹿肉嫩,可在這山溝里,冬天能有這吃食,簡直跟過年似的。
用果木慢慢熏透了,掛在房梁下陰乾,吃到開春都沒問題。
兄妹倆迎著晚風扒拉完麵條。等妹妹去洗碗時,趙言掀開了牆角那塊蓋著粗布的瓦罐。
一股醉人的甜香猛地撲了出來。
他用木勺舀起發酵好的酒醅看了看,高粱粒早就化開了,酒水清亮透澈。
趙言臉上頓時露出笑來。
本來還以為要多等幾天,沒想到這就發好了,味道正到好處。
看來今晚又閒不下來了!
他手腳麻利地在院裡用土坯搭了個簡單灶台,架上從城裡換來的杉木桶和大鐵鍋。
這古法蒸餾的手藝,還是上輩子刷短影片學的。
下面燒火的叫地鍋,上面密封的叫天鍋。
地鍋里煮酒醅,天鍋里裝涼水。
酒氣一遇冷就凝成水,順著桶壁那根蘆管一滴一滴流出來,就是最純的蒸餾酒。
聽著簡單,但對細節要求高,密封和火候都得盯緊。
灶膛里柴火燒得噼啪響,沒過多久,第一滴透亮的酒液就順著蘆管滴進了碗裡。
趙曉雅好奇地湊過來看。那酒清得跟山泉水似的,在陶碗裡輕輕晃了晃。
隨著時間過去,大海碗裡很快就接滿了。
「這就是你說的好酒?」她眨眨眼,一臉疑惑,「怎麼跟清水一樣?真有勁兒嗎?」
現在市面上的濁酒都是渾濁的,米白、淡黃或淺綠色,誰也沒見過這麼清透的酒。
「這叫蒸餾酒,烈得很!」趙言看著碗裡的酒,忍不住拿勺子舀了一口灌下去。
剎那間,清冽和火辣兩種滋味在嘴裡炸開。
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,像條火線似的,讓他全身毛孔都舒服地張開了。
趙言只嘗了一口,就覺出這三月春和外面賣的酒不一樣。
酒香沖鼻,喝進去是甜的,咽下去卻燒喉嚨,一點雜味都沒有。
跟以後那些大酒廠的頂尖貨肯定比不了,但擱現在這年頭,簡直能吊打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