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狼似虎的衛所兵頓時全涌了進來,一片拔刀聲嘩啦啦響。
安靜祥和的夜晚瞬間炸開了鍋。
火把的光把黑夜戳出無數個亮窟窿,照得滿院刀光亂閃。
長刀劈開廂房的雕花門,帶倒刺的馬鞭捲起床帳,把女眷從被窩裡直接拖出來。
一個穿杏紅肚兜的丫鬟剛叫出半聲,就被槍桿捅進嘴裡,滿口牙混著血噴了一地。
一時間,踹門聲、吼罵聲、慘叫聲混成一團。好多人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,就被揪著頭髮從屋裡拖到院中。
有些膽大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,一邊掙扎一邊罵:
「你們幹什麼?知道這是哪兒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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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敢闖王家撒野,我們上頭不是沒人。」
「快去報官,守軍私闖民宅,草菅人命!」
西廂房那邊突然爆出一聲怒吼:「一群兵痞,我跟你們拼了。」
可話還沒說完,就戛然而止。
緊接著是刀子捅進肉里的悶響。
眾人只看見一道血猛地噴上窗戶紙,那具沒頭的屍體還保持著揮拳的姿勢,脖子斷口處咕嘟嘟冒血泡。
院子裡一下子死靜。
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中似的呆站著,連氣都不敢喘。
一片死寂里,只有林參將的牛皮靴碾過石板地的聲音。
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眼滾到腳邊的腦袋,啐了一口,對著那雙還沒閉上的眼睛低聲說:
「賤骨頭。」
「非要挨一刀才消停。」
火光晃動著,在他臉上明明暗暗。
火把光晃來晃去,王路安哆哆嗦嗦站起來,手裡的拐棍狠狠往地上一砸,啞著嗓子喊:「住手!給我住手!」
「嗒嗒嗒!」
林堅大步走過來,兩個衛所兵一左一右架住王路安,硬把他按得跪下去。
這老頭以前在商場也是個人物,這會兒頭髮散了一臉,眼睛通紅地瞪著林堅,扯著喉嚨罵:「林堅,你個不要臉的,栽贓害人,仗勢欺人,你就是記著當年的仇。」
林堅嘴角一扯,笑得挺狠:「你們王家通匪,證據都在那兒擺著,我按規矩辦事,哪兒栽贓了?」
「放你的屁!」王路安喘著粗氣,花白鬍子上都是唾沫星子,「你就是恨我當年沒讓你入股綢緞莊,你就是個穿官服的強盜。」
當初林堅剛調到眉山縣當參將,手頭軍費緊,就打起了城裡幾個大戶的主意,王家也是其中之一。
他說可以給大戶們當靠山,就算出城做生意、運貨,也能讓守軍護著,條件是每年分紅、占股。
可那會兒林堅在眉山縣還沒站穩,王路安根本沒搭理他,還在一些公開場合笑話他白日做夢,想空手套白狼。
畢竟那時候又不是打仗的年頭,守軍的權力比不上縣衙門。
王路安沒找林堅,反而去抱了縣裡幾個稅官的大腿。
有他帶頭,不少還在觀望的商戶也跟著學,最後林堅那事兒只能黃了。
打那起,這仇就算結下了。
但這些年來王家生意做得規規矩矩,就算有點小毛病,也輪不到守軍來管,林堅一直沒找到機會收拾他。
這些事兒在眉山縣幾乎人人都知道。
以前趙言這身子原主整天跟一群混混二流子混在一起,那幫人別的不會,打聽訊息倒是一把好手。
所以一知道王家是背後搞鬼的,趙言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林堅。
俗話說敵人的敵人,說不定就能當朋友。
雖然趙言和林堅地位差得遠,不可能真平起平坐,但至少在這件事上,他倆能站到一條線上。
「本將聽不懂你說什麼。」林堅搖搖頭,臉上掛著明晃晃的嘲笑。
王路安胸口起伏半天,最後咬著牙擠出一句:「行,我認了,王家一半家產都給你,只求你放過我一家老小。」
林堅一聽,忽然大笑起來說道:「賄賂官員,罪加一等。」
王路安眼睛瞪得快要裂開,像被困住的野獸一樣嚎起來說道:「林堅,你個畜生,我做了鬼也不放過你。」
「帶下去。」林堅擺擺手,目光掃過這棟氣派的大宅子,嘴角慢慢揚了起來。
……
春柳村。
趙言望著黑漆漆的夜空,盤腿坐在炕上,靜靜等著天亮。
早上,雞叫了第三遍。
天剛蒙蒙亮,太陽從東邊爬上來,夜裡那點冷氣也散了。
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。
趙言一下子睜開了眼,他一晚上沒睡著,剛才也只是閉著眼歇會兒。
一匹大馬停在了他家門外。
趙言推門出去,看見騎馬的正是昨晚見過的一個衛所兵。
「王家通匪,林將軍昨夜裡已經把他們都抓進大牢了,就等總兵府命令下來,拉去砍頭。」
那兵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隨手扔了過來:「昨晚抄王家的時候,撞見個老太太,從她身上搜出了這張納糧的憑證。」
「上面寫著你的名字,就給你送來了。」
納糧憑證?
趙言一伸手,穩穩接住,開啟一看,嘴角立馬揚了起來。
這正是之前被麻姑偷走的那張納糧證明。
「辛苦軍爺了。」
趙言本來只想借這次機會搞垮王家這個對頭,沒想到這文書還能找回來。
這下子,他又能省下十幾兩銀子。
「林將軍讓我帶話,這事能成,有你一份功勞。」那兵一向冷著的臉上露出點笑,顯然昨晚從王家抄出來的家底讓人很滿意。
「你可以提個要求,只要不過分,衛所軍儘量替你辦。」
聽到這話,趙言心裡猛地一跳。
但他沒讓興奮沖昏頭,使勁叫自己冷靜下來。
雖然林參將讓他提要求,可明顯是有限度的。
得在對方能辦的範圍內,還不能讓人覺得自己太貪、惹人厭。
直接要錢?
吞了王家,林參將現在肯定富得流油。
就算開口要一百兩,他估計也不會拒絕。
但這些日子,趙言早就看清了這個世道的本質。
這年頭,只有手裡有力量、有權勢的人,才能自己掌握命運。光有錢,遲早是別人嘴邊的肉!
「回軍爺,我想要幾張弓弩的免禁文書。」趙言腦子轉得飛快,低聲開口。
「弓弩?」士兵皺了皺眉。
趙言笑了笑:「不瞞您說,我平時靠打獵過日子。現在山裡野獸又凶又滑頭,光靠陷阱和砍刀很難對付。要是能有幾張弓帶著,以後進山打獵就輕鬆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