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事兒。」姜聿接過碗一口氣喝完,用手背抹了把臉上混著泥的汗,說道:「我別的沒有,就力氣還行。這點活兒不算什麼,天黑前肯定能做出兩百塊來。」
這年頭雖然有磚窯燒青磚,但那價錢貴得要命,普通種田的人家哪用得起。
兩筐濕土很快用完了,姜聿正要挑起扁擔再去挖土,一抬頭瞥見村口拐角那兒有個人影鬼鬼祟祟的,正伸著頭往李家院裡張望。
他裝作沒看見,走出門去,卻繞到那人身後,突然往他肩上一拍:「看啥呢?」
那人嚇得「哎喲」一聲轉過來,臉都白了。
「是你啊,趙遠?」
姜聿看清是誰,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說道:「你在這兒幹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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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不是別人,正是趙言的那個二叔!
因為之前親眼見過趙言和二嬸吵架,姜聿一見他在這兒,心裡就警惕起來,說話語氣也不自覺重了些。
趙遠喘了幾口氣,擠出一臉笑說道:「是、是聿子啊,差點給你嚇出魂來。這不是昨天牧哥兒跟我家裡那口子拌了幾句嘴嘛,我這個做二叔的,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。」
「再怎麼說我們也是長輩,不該跟小輩計較,你看……我特意摘了點菜給牧哥兒送來,又怕他還在氣頭上,就沒敢直接進去,先在外頭瞧瞧情況。」
趙遠說著把手裡的竹籃提起來晃了晃。
裡面確實是兩把青菜和一些瓜果。
姜聿臉色這才鬆了松。
「牧哥兒不在家,上山打獵去了。這東西我幫你帶給他吧。」他一邊說,一邊伸手要去接籃子。
可趙遠飛快地往後一縮,把籃子藏到身後,咧嘴笑道:「不、不麻煩你了。」
「自家的事,還是我們當面說開比較好。既然他不在,那我晚上再過來!」
他嘴裡說著,腳已經一瘸一拐往自家方向走,步子邁得挺急,竟然一點也不比常人慢。
姜聿看著他走遠的背影,雖然覺得有點怪,但也沒看出哪兒不對勁。
這老傢伙平時摳門得要死,怎麼突然跑來找牧哥兒送禮了?哦,肯定是前些天王麻子那事把他嚇破膽了,知道自己侄子這麼厲害,就趕緊湊上來巴結了。
姜聿冷笑了兩聲,也沒再多想,轉頭繼續挖土做磚。
……
天漸漸黑了。
趙言扛著鹿回到家,一進門就看見滿院子堆著土坯磚,那破屋子也已經被拆了。
姜聿一身灰撲撲的,還蹲在牆角忙著。
「哥,回來啦!」趙曉雅剛餵完那窩小兔子,抬頭看見趙言肩上的公鹿,眼睛一下子亮了:「哎呀,是鹿?哥你也太厲害了吧!」
姜聿聞聲也看過來,目光停了一下,臉上露出羨慕。
趙言聽了心裡挺舒坦,咧嘴一笑說道:「曉雅,快去找個乾淨的大盆來,今晚咱們吃烤鹿肉。」
他一刀扎進鹿脖子動脈,還沒凝住的血順著刀流進木盆里。
「曉雅,你過來按住刀。」
趙言招呼妹妹接手,自己把上衣脫了下來。
肋下那道傷口,一下子露在幾人眼前。
「你受傷了?」趙曉雅嘴張了張,語氣有點著急。
他早在山裡就敷了金瘡藥,只是動作大了還會滲血說道:「一點小傷,不礙事,姜聿,過來幫我用麻布纏幾道,勒緊就行。」
姜聿應了一聲,打水洗乾淨手就走了過來。
姜聿問道:「牧哥兒,你這是在山裡碰上猛獸了?狼還是熊?」
他見過趙言的身手,尋常野獸根本傷不了趙言,能讓他掛彩的,肯定是山里頂兇的玩意兒。
趙言抬起頭,眼神冷冷道:「不是野獸,是人。今天我差點就回不來了。」
「在大龍山撞上三個趙家村的獵戶,這傷就是他們拿箭射的。」
一聽這話,趙曉雅和姜聿都愣了一下。
姜聿臉沉了下來,話音裡帶著火氣說道:「趙家村我熟,牧哥兒,你告訴我那三個雜種叫啥,我明天就帶幾個兄弟去收拾他們,非得打斷手腳,叫他們這輩子再也拉不開弓、打不成獵!」
趙言嘴角扯出點笑道:「用不著,他們已經拉不開弓了。」
看見這笑容,趙曉雅沒什麼反應,姜聿卻後背莫名一涼。
這笑跟當初趙言一刀砍死那個攔路搶糧的女人時一模一樣。
不用多問,他也猜到那三個獵戶的下場了。
「本來我還以為他們是見財起意,後來逼問了幾句,才發現是有人指使的。」
趙言的傷包紮好後,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:「你們猜,這人是誰?」
倆人腦子裡立馬閃過最近結仇的那些人。
「王麻子?」他們同時脫口而出。
趙言豎起一根手指,說道:「錯了,是趙遠!他跟那三個獵戶說好了,把我弄死之後,田產平分。」
這話一出,趙曉雅眼睛都瞪圓了,完全不敢相信。
雖說他們和這位二叔平時不怎麼親,可到底是一個姓的。
誰能想到,他居然僱人來下死手?
「我這就去找他問清楚!」
趙曉雅攥緊拳頭,氣得胸口直喘,眼淚在眼眶裡不停打轉。
她完全可以想到趙言在山裡經歷了多危險的事。
那道傷要是再偏幾寸,就捅到心臟了,到時候就算御醫來了也救不活。
姜聿倒是冷靜多了,這會兒他也反應過來,白天趙遠那些反常舉動,八成就是來探虛實的,說道「找他有什麼用,他肯定不會認的。這種事沒憑沒據,就算告到官府也是筆糊塗帳。」
「難道就這麼算了?」趙曉雅咬著牙問。
「當然不是。」趙言突然開口。要是想走官府那條路,他之前在大龍山就不會把趙氏三兄弟全殺了、一個活口不留。他盯著自己手裡的刀,慢慢說道:「靠律法,得講一堆條件!」
「可要是靠刀,那就簡單多了!」
聽到這話,姜聿只覺得後腦勺一麻。
他當然明白趙言這話是什麼意思!
就算他自己是馬幫里名聲不好的打手,這時候也忍不住想問:人命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錢嗎?
從運糧那次開始,趙言那種把人命不當回事的樣子,就已經讓姜聿心裡發怵。
現在,這種怕的感覺又加深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