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頭拴著那隻灰毛小羊。
這畜生四條腿抖得厲害，剛邁出胡同口，膝蓋一彎就趴在青石板上，對著眾人連連叩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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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的鐵甲護衛紛紛按住刀柄。
胖掌柜目光死死釘在地上那頭羊身上。
眼皮跳了兩下，又硬生生壓住。
造畜之術皮骨相融。
沒他手裡的解咒法訣，外人就算一斧子劈爛這畜生，劈出來的也只是一灘羊腸肚肺。
他賭這窮酸書生翻不出浪花。
「這便是你說的鐵證？」左千戶轉頭看姜不凡，「一隻會磕頭的畜生？」
胖掌柜上前一步。
「大人明鑑！這不過是些市井馴獸的把戲。江湖賣藝的常拿猴子練作揖。」
「這兩人分明是同夥！想仗著大人的威嚴，合夥訛詐小人這安分守己的買賣人！」
乾瘦男人也穩住了陣腳，冷哼出聲。
「千戶大人，這平安縣雖是個小地方，但也不是由得這兩個豎子信口雌黃、隨意構陷的！」
姜不凡沒說話。
而是抽出固定在背包後的那厚背大砍刀。
黑布層層剝落。
鐵鏽斑駁、滿是缺口的刀身暴露在空氣中。
厚重的血腥氣夾雜著鐵鏽味散開。
左千戶目光頓在刀刃的缺口上。
「大人，請看好。」姜不凡雙手握刀，走到灰毛小羊跟前。
小羊嚇得兩腿發軟，直接趴在青石板上瘋狂磕頭。
胖掌柜抱起膀子：「砍。隨便砍。看看流出來的是人血還是羊血。」
姜不凡眼神專注。
體內那層【流失殆盡的功德光輪】直接催動。
一抹微弱的破邪之氣，悄然附著在生鏽的刀鋒表面。
手起，刀落。
刀刃順著小羊的脊背，極其輕微地劃開一道口子。
沒有鮮血。
只有皮肉撕離的悶響。
胖掌柜扯出的冷笑卡在了嗓子眼。
那層羊皮在刀口的牽引下，順著脊背向兩邊滑落。
羊皮之下。
露出來的，是一個瘦骨嶙峋的人體。
是個女人。
她雙手抱膝，身體蜷縮成一團，在冷風中劇烈發抖。
眼球布滿血絲，滿是驚恐。
護衛立刻提著鋼刀上前。
低頭只看了一眼，迅速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風，直接丟過去將地上那人裹了個嚴實。
「回大人。是個女人，還剩一口氣。」
外圍的人群轟然散開。
剛才還在喝羊湯的幾個食客，直接摳著嗓子在路邊狂吐起來。
「妖法！真的是妖法！」
胖掌柜額頭冒汗。
這窮酸書生連半點法力都沒有，憑什麼能一刀解開皮囊？
他腳步不動聲色地往後退去，手伸進腰帶夾層。
「拿下。」左千戶開口。
聲音平淡，卻透著徹骨殺機。
兩名鐵甲護衛長刀出鞘，撲向乾瘦男人和胖掌柜。
乾瘦男人嚇得兩腿發軟，癱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胖掌柜目光陰狠。
他猛地從腰帶里掏出一顆黑乎乎的肉球，仰起頭直接塞進嘴裡，連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。
肥肉劇烈蠕動，一股惡臭青煙從體表升起。
身形暴漲一圈，雙眼泛起幽綠。
「滾開！」胖掌柜怒吼出聲。
粗壯的手臂一揮，直接將沖在最前面的捕快掃飛出三米遠。
他借著反作用力，轉身就往旁邊的胡同里扎。
左千戶沒挪位置。
腳尖在條凳邊緣輕輕一挑。
半截折斷的竹筷騰空而起。
他反手一揮，拍在竹筷尾端。
破空尖嘯乍起。
半截殘影掠過。
噗嗤。
竹筷精準洞穿胖掌柜的右膝窩。
強大的慣性帶著肥碩的軀體往前撲倒，硬生生被釘死在青石板上。
慘叫聲幾乎刺破長街。
胖掌柜體表的異變迅速萎縮退去。
捂著流血的膝蓋，在地上瘋狂打滾。
「全部鎖了。」左千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「押在一處，誰敢靠近，格殺勿論。」
鐵甲護衛和宋冷立刻上前，把地上的兩人捆得嚴嚴實實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左千戶轉頭看他。
「草民姜不凡。」
「這破開邪法的一刀，也是那遊方道士教你的？」
左千戶粗著嗓子開口。
姜不凡把砍刀重新包好，利落地塞回釣魚包里，慢悠悠地拱手。
「大人明鑑。」
「道長曾說，小生八字硬，這把祖傳的老刀斬過不少生靈，自帶煞氣。配合他傳授的手段，能斷些見不得光的玩意。」
左千戶沒在刀的問題上多糾纏。
他抬腳走到那個裹著披風的女人跟前，低頭看了一眼，眉頭緊鎖。
「平安縣縣令何在？」
聲如洪鐘。
黑面班頭雙腿一軟，「撲通」一聲重重跪在青石板上。
冷汗瞬間濕透了背後的衙役號服。
「回、回大人的話……」班頭渾身哆嗦，頭都不敢抬，「縣太爺原本在得月樓備了接風酒席，剛才大人在用膳的時候，小人已經派夥計去通報了。」
他咽了口唾沫。
「算算時間，應、應該在路上了。」
左千戶冷哼。
「去催。讓他滾過來見我。」
身後兩名鐵甲護衛立刻抱拳領命，翻身上馬，朝著長街另一頭狂奔而去。
安排妥當。
左千戶轉過頭，目光重新落在姜不凡身上。
這書生滿身黑灰，模樣狼狽。
但剛才拔刀解皮，乾脆利落。
面對這造畜慘狀和劍拔弩張的陣仗，連氣都沒喘粗一下。
「你小子膽子不小。」左千戶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短須，「讀書讀得骨頭沒軟，倒是少見。」
他把玄鐵霸王槍往地上一杵。
「有沒有想過棄文從武，來我手底下辦事？」
這話一出。
周圍跪著的捕快們聽得眼睛都紅了。
千戶大人親自招攬！
這是多大的造化，這窮酸書生祖墳冒青煙了！
姜不凡卻是不緊不慢地拱了一下手。
隨後轉身。
一把將站在後頭、手還按在刀柄上的宋冷，直接拉到了身前。
宋冷被扯得一愣。
「大人厚愛，草民惶恐。」
姜不凡對著左千戶拱了拱手。
「但此事，絕非草民一人之功。若無好友暗中相助，這縱火的黑鍋，早就扣死在小生頭上了。」
左千戶眉頭一挑，視線落在宋冷身上。
「他？」
「正是。」
姜不凡語氣誠懇。
「宋捕快深知這肉鋪背後的水太深，這平安縣衙內又關係錯綜複雜，到處都是這胖屠戶的眼線。」
姜不凡說得煞有介事。
「為了不打草驚蛇，我倆才演了這麼一出苦肉計。」
「草民去後院放火，只為引蛇出洞。宋捕快假意拿我，其實是為了借大人的威勢，掀開這妖術的蓋子。」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把兩人「涉嫌利用朝廷命官」的算計，硬生生洗成了「忍辱負重、曲線救國」的忠義之舉。
連帶剛才在街角的抓捕，都成了精妙的戰術配合。
宋冷站在原地。
眼觀鼻鼻觀心，身體挺得筆直，一動不敢動。
心裡早就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學神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！
不光分資源，還特麼連售後都包了！
自己正愁怎麼名正言順地混進左千戶的隊伍，這幾句話，直接把青雲路給鋪平了！
這兄弟能處，有大腿他是真抱，有功勞他是真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