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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街頭斷鎖揭妖術,千戶拍案起霸槍

  瘦男人扯住鐵鏈的另一頭。

  他轉過身,衝著宋冷拱了拱手。

  「宋捕快,這差事辦得漂亮。」

  乾瘦男人壓低嗓音。

  「這刁民我直接提回縣衙班房交差。主簿那邊,少不了你的好。」

  宋冷麵無表情地點了下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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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鬆開手,把鐵鏈徹底交了出去。

  轉身擠進看熱鬧的人群。

  他得去胡同口,把那頭當證物的小羊看緊了。

  那是翻盤的底牌。

  乾瘦男人用力一扯鐵鏈。

  鐵環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  「走快點!到了班房,有你苦頭吃。」

  姜不凡縮著脖子,順從地往前邁步。

  雙手隱在寬大的書生袖口裡。

  手腕上的鐵環根本沒扣死。

  那是宋冷提前留的活扣。

  胖掌柜挺著大肚子跟在後面。

  替罪羊落網,鋪子走水的黑鍋算是結結實實甩了出去。

  一行人順著主街前行。

  街角處,陳記羊湯館的露天青布棚搭在路邊。

  幾張油膩的八仙桌拼在一處。

  周圍站著一圈手按刀柄的鐵甲護衛。

  左千戶跨坐在長凳上。

  雙手端著粗瓷海碗,正仰起頭大口灌著滾燙的肉湯。

  黑面班頭領著幾個縣衙捕快,站在外圍陪著笑。

  乾瘦男人牽著姜不凡,從羊湯館側面經過。

  距離那張桌子不到十步。

  姜不凡下盤猛地一沉。

  雙臂肌肉繃緊,肩膀向下一垮。

  左手反向翻轉。

  嘩啦。

  粗重的鐵鏈直接砸在青石板上。

  乾瘦男人頓覺手裡一輕。

  沒等他反應。

  姜不凡身形暴起。

  他沒有去撞外圍的鐵甲護衛——以他現在的體質,撞上去就是自尋死路。

  他越過乾瘦男人,撲向護衛前方的空地。

  單膝重重砸在泥土上。

  「大人!這平安縣的羊湯,飄著人油味!」

  嗓音極其悽厲,瞬間傳遍半條長街。

  錚——

  十幾把制式鋼刀同時出鞘。

  刀刃交錯,齊刷刷架在姜不凡的脖頸邊緣。

  刺骨的鐵鏽味直衝鼻腔。

  左千戶端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  他放下海碗,抬起手背隨意抹去下巴的湯汁。

  目光越過刀叢,落在姜不凡臉上。

  「把刀收了。一個連氣血都沒有的書生,傷不了人。」

  護衛們依言收刀,退後半步。

  手掌依舊死死按在刀柄上。

  黑面班頭額角全是細密的汗珠。

  乾瘦男人和胖掌柜大驚失色,慌忙衝上前。

  胖掌柜指著姜不凡破口大罵。

  「大膽刁民!竟敢驚擾大人!」

  他轉頭望向左千戶,扯出一個難看的笑。

  「大人受驚。這是我鋪子裡新招的短工,偷東西被抓,還放火燒了我的後院。正要押送大獄。」

  乾瘦男人伸手就去抓姜不凡的後衣領。

  「大人,這瘋子滿口胡言,小人這就把他帶走……」

  「慢著。」

  左千戶抓起桌上的竹筷,重重一頓。

  木桌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  乾瘦男人的手僵在半空,再不敢往下壓一寸。

  左千戶靠向椅背。

  「你剛才喊,這羊湯飄著人油味?」

  他盯著姜不凡。

  「本官一路奔波,正喝著熱湯。你最好給個能保住腦袋的理由。」

  姜不凡站直身子。

  沒有去管身後正在喘粗氣的胖掌柜。

  「回大人的話。」

  「草民為了湊齊上京的盤纏,今天在李記肉鋪做短工,在後院殺羊。」

  姜不凡咬字極重。

  「在殺羊的時候,發現了不對經,其中有一批羊不對勁。」

  姜不凡猛地拔高音量。

  「那是被活生生剝了人皮,塞進羊皮里的活人。」

  他直視左千戶。

  「那肉鋪賣的,是人肉。」

  圍觀的百姓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抽氣聲。

  左千戶眉頭緊鎖。

  他戎馬半生,刀口舔血。

  但這些怪力亂神的邪門手段,他向來不信。

  「造畜之說,不過是市井裡騙小童的荒誕怪談。」

  左千戶聲音低沉。

  「你一個讀書人,為了洗脫縱火的罪名,連這種無稽之談都編得出來?」

  聽到這句話。

  胖掌柜緊繃的後背瞬間鬆弛下來。

  只要這位大官不信邪術,這事就翻不了天。

  沒有專門的法術破解,哪怕當眾把活羊劈開,裡面也是骨血模糊的一團,根本分不清人與畜。

  再說了他已經把羊都殺了一乾二淨!

  胖掌柜立刻挺直了腰杆。

  「大人英明!」

  他伸手點著姜不凡的鼻子,底氣十足。

  「這瘋子分明是在為縱火脫罪!我那後院圈的,明明就是鄉下正經收來的活羊!」

  他迎上左千戶審視的眼神,站得極穩。

  「草民只是一介路過此地的書生。」

  姜不凡雙手攏進袖子裡。

  「這種規模的活人失蹤,背後牽扯的勢力必定極大。」

  「草民本想上京報官。」

  「沒想到中途碰上了大人。有大人在此,草民這才敢冒著殺頭的罪名放火告狀。」

  左千戶把手裡的竹筷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
  他濃密的眉毛壓了下來。

  「你認得本官?」

  姜不凡拱手彎腰。

  「不認識。」

  「但給小生算命的遊方高人曾提過一嘴。說當今朝廷有位左千戶,槍出如龍,專斬妖邪。滿朝文武,就屬左大人的骨頭最硬。」

  這頂高帽子順手就甩了過去。

  「草民想著,這滿城的冤魂總得有人管。這才敢拿自己的命搏一把。」

  左千戶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衫單薄的書生。

  「那道士除了給你算命,還教了你別的?」

  姜不凡繼續說到。

  「教了點粗淺的望氣之法,勉強能分清人和畜生。」

  千戶手搭在橫著的玄鐵大槍上。

  「你說了這麼多,可有證據?」

  「若是拿這等奇案消遣本官,這欺瞞朝廷命官的罪名,夠扒你一層皮。」

  姜不凡沒有馬上去拿證據。

  他站直身子,直視對方。

  「大人,證據就在這條街上。」

  「但這案子牽扯太深,水太渾。」

  「大人,草民若是拿出證據,大人能不能把這案子徹查到底?」

  姜不凡緊盯著左千戶。

  「若大人只是路過不想沾惹是非。那這證據,草民拿出來便是害了別人。」

  砰!

  左千戶霍然起身。

  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。

  厚實的桌面直接裂開一條縫隙。

  盛著羊湯的粗瓷海碗被震得跳起半尺高,滾燙的湯汁灑了一地。

  「狂妄!」

  左千戶聲如洪鐘。

  「本官食君之祿,披堅執銳!這天下,還有本官不敢管的妖邪?」

  左千戶一把倒提起那杆丈二霸王槍,槍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。

  火星四濺。

  「拿出來!」

  「今天這天就算是塌了!本官也用這桿槍頂著!」

  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
  姜不凡轉過頭,衝著外面扯了一嗓子。

  「宋捕快!牽貨!」

  早就等急了的宋冷,單手拽著鐵鏈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