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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1章 沈局長親啟

  沈峰趕到市人民醫院的時候,林嘉樹還在搶救室里。

  走廊的燈管壞了一根,另一根發出慘白的光。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腥氣。幾個護士進進出出,端著的托盤上全是帶血的紗布。沈峰靠在牆上,聽見搶救室里儀器報警的聲音一陣一陣傳出來,像什麼東西在慢慢耗盡。

  看守所所長在門口來迴轉圈,看見他跟看見救星似的迎上來:「沈局,我失職,我檢討,」

  「人怎麼樣?」

  「兩刀。一刀在左臂,擋的,一刀在左腹,傷著脾了。」他抹著汗,「送得還算及時,大夫說,命應該保得住。」

  應該。

  沈峰隔著搶救室的門,站了二十分鐘。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:林嘉樹進去快兩個月,風平浪靜,偏偏在羅四海那通電話打來的同時,挨了刀。

  這不是滅口。滅口是讓他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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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是做給他看,沈峰護著的人,羅四海隔著鐵窗也夠得著。問話之前,先問問刀答不答應。

  行兇的犯人當晚就審了。

  審訊室的監控全程開著,韓若冰親自坐鎮。燈打在犯人臉上,照出一片油膩的汗光。

  叫馬三,四十歲,盜竊進來的,再有四個月就刑滿。放風的時候,他當著兩百多人的面,用一根磨尖的牙刷柄照著林嘉樹的肚子就捅。捅完把牙刷一扔,自己抱頭蹲下,全程沒說一個字。

  「誰讓你乾的?」

  「沒人。」

  「你還有四個月就出去了,這時候捅人,圖啥?」

  馬三梗著脖子不吭聲。韓若冰把他的社會關係捋了一遍,捋出一個炸點:半個月前,馬三媳婦的帳戶上進了五十萬。而他媳婦收到的最後一封探監信里,就寫了一行字。

  「炮二平五,馬八進七。事成之後,再付一半。」

  象棋的著法。

  沈峰把那行字拍在馬三面前的時候,他的心理防線嘩啦一下就垮了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啥意思!人家說了,照著日子動手就行!沈局,我就是個遞刀的,我連那老頭是誰都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五十萬,買一個人最後四個月的刑期,去捅一刀。

  羅四海,你下棋,是真不挑棋子。

  第三天凌晨,林嘉樹從ICU轉入普通病房,醒了。

  沈峰進去的時候,他臉色白得跟紙一樣,肚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,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。看見沈峰,他扯了扯嘴角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

  「我聽見動靜了,碼頭。」他喘著氣,聲音虛得很,「一網端了?」

  「五隻箱子,一隻不少。船、人、貨,全留下來了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他閉上眼緩了一會兒,「羅四海給我送的這份禮,我收著了。沈峰,他不是要我的命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他是要我看見。」

  「你看見了嗎?」

  「看見了。」沈峰給他掖了掖被角,「所以你得給我一樣東西,值回這兩刀,籃子三。」

  病房裡靜了幾秒鐘。

  監護儀的聲音,嘀,嘀,嘀。

  「籃子三。」林嘉樹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,「沈峰,你知道顧維舟這個人,二十六年天天睡在刀尖上,憑啥睡得著嗎?」

  「憑啥?」

  「棺材本。」他說,「他有一份東西。二十六年,他經手的每一筆錢、每一單貨,見過的每一個買家,餵過的每一把傘,時間、地點、金額、錄音、簽字,全在裡頭。國外的買家,境內的傘,一條線一條線,全拴在那一堆東西上。」

  沈峰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。

  「這就是他的保命符。誰想動他,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在不在那份名單里。玉石俱焚,懂嗎?他在,名單睡著,他要是有個好歹,」林嘉樹冷笑一聲,牽得傷口直抽氣,「他跟我喝過一回酒,就說過一回。他說,嘉樹,我這個人,要是善終,這東西就跟我進棺材,要是橫死,它就燒給害死我的人,讓他們給我陪葬。」

  「東西在哪兒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林嘉樹搖頭,「顧維舟誰都不信,這份東西不經自己的手,也不經安瀾的手。他只交給一個人保管,他的律師。」

  「律師?」

  「裴東來。」林嘉樹說,「雲江東來律所的主任,給顧維舟當了二十六年法律顧問。全世界知道諾亞生命真正底細的活人,以前是兩個半,顧維舟,我,安瀾算半個。現在顧維舟死了,就剩我和半個。可知道這份棺材本存在、還知道它擱在哪兒的,只有裴東來。」

  「顧維舟死了,他的觸發條件呢?」

  「這就是要命的地方。」林嘉樹的眼神凝重起來,「他是病死的,死在你的看守所……不對,死在你的船上,算善終還是橫死?那封信怎麼執行,只有裴東來知道。沈峰,羅四海為啥瘋了一樣想找這份東西?因為那份名單里有他的買家,有他的傘,說不定還有他二十多年前的舊帳。這東西落到你手裡,他死,落到他手裡,他燒。你們倆,現在是在跟時間賽跑。」

  「你猜他現在到哪兒了?」

  林嘉樹閉上眼想了想。

  「羅四海下棋,敢拿車換卒。」他說,「他都捨得把五箱原種扔給你了,說明在他眼裡,那五箱貨加起來都沒這份名單值錢。沈峰,他恐怕早就到了。」

  沈峰從醫院出來,天剛蒙蒙亮。街上的早餐攤還沒出,路燈照著空蕩蕩的馬路,偶爾一輛計程車駛過,車窗上凝著水汽。

  小陳在車裡等他,遞過來一杯熱豆漿。沈峰接過來沒喝,攥在手裡暖著。

  東來律所在雲江老城區的寫字樓里,門臉不大。韓若冰調的工商檔案:律所開了二十六年,合夥律師換了好幾茬,主任一直是裴東來。六十五歲,執業四十年,從無違規記錄,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。

  給顧維舟當了二十六年法律顧問的人,乾淨得像白紙。

  上午九點,沈峰和小陳站在東來律所門口。

  玻璃門鎖著,裡頭的燈卻亮著。前台沒人,走廊沒人,整層樓安靜得反常。

  物業拿鑰匙開了門。小陳在樓下查了訪客登記,今天除了物業巡檢,沒有任何人來過,連快遞都沒有。

  主任辦公室整整齊齊。文件歸文件,卷宗歸卷宗,一塵不染。書架上的法律典籍按年份排列,連書脊的間距都像用尺子量過。裴東來不在,手機關機,家裡沒人,今早的航班、高鐵,都沒有他的記錄。

  只有他的辦公桌上,端端正正擺著一盤棋。

  下到中局的棋。

  棋盤正中間,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
  信封上一行鋼筆字,瘦硬,力透紙背。

  「沈局長親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