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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0章 倒計時

  沈復把左臂的繃帶全拆了。骨裂鼓起的青紫腫塊下面,皮膚上有一條極細的線。不是黑的,不是紅的,是一條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細紋,從手腕一直爬到肘窩。摸不出來,無影燈底下能看見它隨著脈搏一跳一跳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。」蘇瑾的聲音繃得像根弦。

  「第十三處安全屋。不是城市,不是建築,不是密封罐。」沈復用右手食指沿那條銀線劃了一下,「是我。林嘉樹把審判日病毒的母本埋進我血管里了。這層銀色不是毒,是納米級的生物膜。病毒封在裡面,休眠。林嘉樹一發激活信號,生物膜溶解,病毒釋放。從我血液擴散到空氣,一次呼吸就夠。」

  實驗室沒人說話。離心機還嗡嗡轉,陽光還從雲縫裡漏。所有聲音都被壓到很遠的地方去了。

  「多久。」蘇瑾問。

  「激活之後,病毒在我血里複製大概一小時。之後我呼出的每一口氣都是傳染源。潛伏期七十二小時,致死率百分之百。但不針對所有人,只針對林嘉樹編碼過的基因靶點。我是會走路的釋放器。十二座安全屋是同步釋放,我是中央引爆。」

  「林嘉樹什麼時候告訴你這些的。」

  「從來沒告訴。我自己發現的。」沈復說,「納米膜的密度每二十八天一個高峰。高峰期我做血液透析,會析出一層銀色沉澱。我偷留了樣本,自己做電鏡掃描,在膜殼上找到一段編碼,十二座安全屋激活頻段的倒序。他拿我的血做備份。萬一十二個安全屋同時被攻破,他還有第十三個。」

  「他的終極保險。」

  「對。他現在還不知道我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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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瑾把移液器放回架上,動作很慢。摘手套,扔廢物桶,從消毒櫃拿雙新的,戴上。每個步驟都比平時慢半拍。不是猶豫。是一個軍醫面對判斷不了嚴重程度的傷口時,硬把流程拉長,給自己多搶幾秒思考。

  「你的血樣。現在就要。」

  「抽。」

  抽了四管。沈復右臂肘窩的血管被扎了三下才進去,骨裂的位置不能抽,把血管壓偏了。蘇瑾換了根更細的針頭,第四下見血。血樣分裝四支微型離心管,兩支直接上機,兩支貼紅簽進恆溫冰箱。

  「分析納米膜結構最快兩小時。」她看了眼牆上的鐘,再看沈峰,「兩小時後,沈峰還剩最多四小時。所以不能串行。一邊跑膜分析,一邊做你們倆的血液比對。兩邊都不許出錯。」

  「我來幫你。」韓若冰放下手機,脫大衣,捲袖子,走到旁邊的操作台前,「大學輔修過分子生物學,基礎操作沒問題。」

  「你確定?」

  「我在中紀委的實驗室跑過兩年基因比對。標的物是貪官藏在境外保險箱裡的血樣。」

  蘇瑾看了她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那種在戰場上看見文職人員撿起步槍、動作意外地標準的表情。

  「移液器在左邊抽屜。手套中號。標紅的試劑是苯酚氯仿,別弄眼睛裡。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兩個女人分據操作台兩端,一個處理血樣,一個跑基因比對。移液器吸頭彈進廢液缸的聲音此起彼伏,清脆,有節奏。蘇瑾偶爾報個溫度值,韓若冰就擰一下水浴鍋。頭一回合作,配合得像台雙缸發動機。

  沈峰站在白板前,看那十三行字。第四風道濾網。UPS應急電源。廢棄跑道方向第七間倉庫。第一個人接觸病毒只需要一次呼吸。然後病毒會在七十二小時內找到林嘉樹給它們編好碼的目標。法官。檢察官。警官。紀委委員。所有說過「不」、擋過深淵會路的人。

  「沈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血管里那道銀線。林嘉樹激活過嗎。」

  「從來沒激活過。」沈復坐在摺疊椅上,右臂肘彎按著棉團,新抽的血還沒止住,「但激活程序他測過。三年前,瀾台群島。不是在我身上,是在另一批克隆體身上。激活一個,病毒在血里複製一小時,然後把那人關進密閉房間。房裡養著二十隻小白鼠。一小時後,二十隻全部器官衰竭。那個克隆體沒死,不是沒事,是他體內膜殼代謝完,林嘉樹給他打了解藥。測完了還得回收實驗品。他一直是個節省的人。」

  「三年前。」

  「對。就是你到瀾台的時候。你在地下金庫見到的那個零號舊容器。」沈復看著自己左手那根完好的食指,「那時候我也在島上,關在另一間屋。林嘉樹讓我全程看監控。他說,你看,這就是拒絕我的後果。後來他把那隻死掉的小白鼠照片貼在我床頭。貼了三個月。」

  雷剛從走廊進來,嘴裡嚼著新檳榔。他看一眼白板,看一眼沈復,又看一眼白板。然後幹了件沈峰沒想到的事,從兜里掏出半包煙,抽一根遞過去。

  「你剛才說戒了。」

  「戒了。但看你那臉白的,比抽了二十年還難看。抽一根死不了。」

  沈復接過煙叼上。雷剛給他點著。他吸一口,咳兩聲,被煙嗆得眯起眼,眼角縫針的口子被熏得生疼。煙沒拿下來。

  「謝了。」

  「謝個屁。」雷剛把打火機塞回兜里,「你欠老子一個人情。等這事完了請老子喝酒。」

  「喝什麼。」

  「你哥愛喝的那破燒刀子。五十二度。你得喝半斤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兩小時後,蘇瑾直起腰。屏幕上跳完最後一組電鏡掃描結果。那些銀色粒子在顯微鏡下像一小團揉皺的錫紙,掃描軟體把每層皺褶的分子式標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膜殼的組成。」蘇瑾指著屏幕。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,眼鏡後面的黑眼圈藏不住兩小時的連軸轉,「外層是脂質雙分子層,成分跟人體細胞膜接近,用來騙免疫系統的。內層是多肽交聯結構,穩定性極高,扛得住血液里的酶降解,但會在特定頻率的電磁信號下瞬間溶解。信號源我追了一下,頻段跟十二座安全屋的激活信號是同一個發射器。發射點就是北方軍區截獲的那個。距雲江直線不到兩百公里。」

  「兩百公里。」韓若冰放下移液器,「長寧省境內。」

  「對。林嘉樹,就在咱們附近。」

  「倒計時呢。」

  蘇瑾調出膜殼的降解周期模型。進度條邊上掛著一行時間碼。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三秒,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膜厚在衰減。不是線性,是指數。正常周期二十八天一個高峰,可現在,厚度只剩正常高峰的百分之十二。按這個衰減速度,膜會在七十二小時內自然破裂。不需要激活信號。自動釋放。」

  「你說什麼。」

  「林嘉樹壓根沒打算等信號。他設的是倒計時。那道銀線從埋進沈復血管那天起就在走字,今天剛好走到頭。不管他按不按鈕,七十二小時內膜自己溶解,病毒釋放,十二座安全屋同步激活。按鈕只是他的退路。他真正的殺招,是讓時間替他殺人。」

  雷剛把檳榔渣吐在地上。「靠。七十二小時,從現在算。」

  「從現在算。」蘇瑾摘下眼鏡,用白大褂衣角擦了擦。她看著沈峰,一字一字地說,「沈峰,你體內的毒還剩不到四小時。審判日病毒釋放,七十二小時。四小時內你拿不到完整解藥,你會在病毒釋放之前死。你死了,盾就沒了。沒有盾,沒有任何人能攔住審判日。」

  牆上的鐘,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。窗外,雲江冬天的太陽爬到頭頂,一點溫度沒有。

  四小時。十二個城市。他就在兩百公里外。

  蘇瑾剛放下眼鏡,韓若冰的手機響了。她低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來電顯示,兩個字。

  周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