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大廳的空氣,像被瞬間抽乾了。
老闆椅上那張臉,是他自己。舊夾克,作訓鞋,連抽菸把菸蒂咬在嘴角左邊的習慣,都分毫不差。
「你……你特麼是人是鬼?。」
雷剛眼珠子都快瞪裂了,槍口在兩個沈峰之間晃,「沈瘋子,你爹是不是在外頭給你留了個雙胞胎兄弟?這也太邪門了。」
「放屁!老子是獨生子。」
沈峰咬著牙,黑線隨著心跳突突地跳。
「大驚小怪。」
椅子上的「沈峰」彈了彈菸灰,看向雷剛:「老雷,去年冬天街角拉麵館,你搶了老黑碗裡半個滷蛋,被他追著罵了三條街。還有,你右屁股上有塊巴掌大的胎記。」
「臥槽……」雷剛臉憋成豬肝色,「你怎麼連這都知道?。」
「因為,我就是沈峰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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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來,連站立時重心壓右腿都一樣。
「林嘉樹到底幹了什麼?。」林正南端槍跨前一步,「他找了個替身,整成了你的樣子?」
「替身?林檢,你把老頭子想簡單了。整容換得了臉,換不了骨頭裡的東西。」
「老頭子從東歐黑市買回一個孤兒,身高、骨架、血型全對得上,照著我的樣子練了九年,學我說話、抽菸、開槍。他有我全部的記憶和戰鬥本能,就是沒有我的軟弱,沒有那些拖後腿的兄弟情義。」
「去你大爺的。」
沈峰一口血沫砸在地上,「你就是個偷影子的賊!穿老子的衣服學老子說話,不嫌噁心?。」
「噁心?」
「本體,你該榮幸。老頭子埋在你血管里的緩釋膠囊,毒素過手肘了吧?還有不到三個小時,你就心臟衰竭。而我,會頂著你的臉,接管這個世界。」
「我會替你去愛韓若冰,替你去市局當個好警察。只不過,擋在深淵面前的絆腳石,我會用你的手,一個一個捏碎。就像捏死老黑一樣。」
「老黑」兩個字,直接點炸了沈峰腦子裡的火藥桶。
「老子今天死,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。」
沈峰端起衝鋒鎗照著他面門扣扳機。
「噠噠噠噠。」
槍響的同一微秒,對方一個戰術前滾翻,躲開整串子彈。
「他的動作……跟你一模一樣。」蘇瑾驚呼。
發力角度、閃避路線,全是國外特訓練進骨子裡的肌肉記憶,他剛動念頭,對方已經先躲了。
「砰。」
對方翻滾中反手一槍,擦著沈峰臉頰飛過。
「散開!找掩體。」
林正南推開蘇晴,滾到機櫃後,榴彈轟然開火。
「轟隆。」
硝煙散開,原地早空了。
「林檢,你的戰術太老套了。這種九十年代的步兵協同,老頭子的檔案里有一萬種破解法。」
「沈峰」的聲音從二樓飄下來,居高臨下。
「本來想讓你們死得體面點。既然急著上路,成全你們。」
他按下欄杆上的紅色按鈕。
「咔咔咔,」
天花板暗格層層打開,四挺機槍塔降下來,雷射線織成死網。
「臥槽!全自動防禦系統。」雷剛慘叫著往機櫃縫裡塞。
「林嘉樹呢?!讓他滾出來見我。」林正南紅著眼嘶吼,「我要問問他把國家、把人民當成了什麼。」
二樓的「沈峰」突然靜了。
「林檢,你真以為老頭子還活著?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。」
「老頭子三年前肺癌晚期。他知道自己活不長,就把一輩子的罪證、帳目、把柄全錄進深淵的資料庫,把這組織、這系統、還有我,當成最後的遺產。」
「你爹林嘉樹,三個月前就死在這座基地里。臨死燒掉所有紙質證據,把一切交給深淵。他寧可帶進棺材,也不留給你。」
「不可能……你撒謊。」
親爹的死訊砸下來,林正南精神垮了,猛地從掩體後站了起來。
「開火。」
二樓的「沈峰」眼皮都沒抬。
「嗡,噠噠噠噠噠!。」
四挺機槍塔同時咆哮,彈雨傾瀉下來。
「林檢!趴下。」
沈峰從側面撲出去,把林正南撲倒,滾進承重柱後。
機櫃鐵皮被打成篩子。慢零點一秒,林正南就是一灘爛肉。
「他在故意激怒你!你特麼清醒點。」沈峰按住他肩膀吼。
林正南老淚縱橫,眼裡一片灰敗。
「沈峰……我這輩子到底在堅持什麼……全是假的……」
「假的個屁。」
沈峰一拳砸在他胸口,「大飛的血是真的!老黑的命是真的!外頭被深淵坑得傾家蕩產的老百姓是真的!老子手上這條黑線也是真的。」
「你爹是瘋子,可他生了你這麼個帶種的兒子!你現在慫了,到了地下連見你老婆的臉都沒有。」
林正南渾身一震,眼裡的灰敗退了。
「你說得對。槍塔靠紅外熱成像,掃描有死角。把溫度降下來!蘇瑾,找消防滅火系統。」
「在那邊。」蘇瑾指著牆角一個紅色水閥,「老式高壓二氧化碳滅火管,必須手動開。」
「我去。」
雷剛吼了一聲,沒等沈峰攔就竄出去,直奔水閥。
「噠噠噠。」
「啊。」
雷剛左腿爆開一團血花,栽倒在離水閥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「老雷。」
雷剛用那條好胳膊摳著地面爬了半米,掄起槍托砸在水閥上。
「砰。」
「嘶。」
高壓二氧化碳白霧噴涌而出,灌滿大廳。
失去熱成像的機槍塔成了瞎子,槍聲稀落下去。
「好樣的老雷。」
沈峰借白霧躥出掩體,直奔二樓樓梯。
左半邊身子麻得像拖著塊石頭。黑線逼近心臟。
但他只有一個念頭,弄死那個冒牌貨。
「嗒。」
他踏上二樓地板,反握陶瓷匕首。
腦後,破空聲驟至。
「等你好久了,本體。」
沈峰頭都沒回,前撲,右腿一記蠍子擺尾。
「砰。」
踢在一條鐵一樣硬的手臂上。他翻身站起。
霧裡,「沈峰」走出來,扔槍,拔出鐵條。
「槍太無聊。老頭子請了五個國家的退役特種兵教官陪我練了九年。馬伽術、桑搏、柔術,我樣樣會。」
「本體,毒素讓你神經反應慢了三成。你拿什麼跟我打?」
「拿你媽。」
沈峰暴吼一聲撲上去。
「當!當!當。」
他太快了。沈峰每一刀,對方都提前零點一秒預判,因為他就是沈峰。沈峰習慣先出右直拳、絕境時滑鏟下三路,他全知道。
不到十個回合,「噗嗤」一聲,刀鋒划過沈峰右肋。
「太慢,太弱。」
「沈峰」挽了個刀花,逼近。
「你知道你為什麼打不過我?因為你心裡有牽掛。你怕你死了樓下那幫廢物也死,你怕再也見不到韓若冰。」
「閉上你的狗嘴!你不配提她的名字。」
「可惜啊。」
「等我殺了你,我會去雲江,走到她病床前,用你這雙手摸她的臉。然後在她最幸福、最沒防備的時候,」
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「咔嚓。扭斷她漂亮的脖子,看著她那種絕望到極點的眼神。那一定是很美的藝術品。」
轟。
這句話像燒紅的烙鐵,把沈峰最後一點理智燒成了灰。
「我草你祖宗十八代!。」
他瘋了。迎著刀鋒直撲上去。
「找死。」
對方冷笑,軍刀刺向他心臟。
他不躲。
「噗嗤。」
冰冷的刀鋒扎進左胸,離心臟不到一公分。
一擊得手的瞬間,「沈峰」臉上第一次露出錯愕。
他算準了沈峰所有套路,所有閃避。
唯獨沒算到,沈峰根本不躲。這一刀,是故意挨的。
「雜種就是雜種。你懂個屁的拼命。」
沈峰一口血噴在他臉上,雙手鐵箍一樣抱住他握刀的手臂。
同時,他摸出雷剛硬塞的那枚軍用電磁脈衝手雷。資料庫加密鎖全靠電子晶片,一枚下去全燒成廢鐵。
「蘇晴。」
沈峰用盡最後的力氣朝樓下咆哮。
「撤離!。」
左手拇指扣下保險銷。
「滋。」
藍白電弧炸開,席捲二樓控制台。
那個不可一世的「沈峰」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,模仿了九年的眼睛裡,頭一回露出恐懼。
「你……你這個瘋子……你要毀掉一切……」
「老子說過。」
沈峰扯出一個比惡鬼還猙獰的笑。
「今天就是來拉你一起下地獄的。」
樓下,蘇晴的哭喊聲撕裂死寂:
「脈衝波命中核心機房!資料庫主伺服器崩潰!損毀百分之三十……百分之五十……」
沈峰靠在控制台上,眼前一點點變黑。
倒計時,歸零。
若冰,對不起。
下輩子,換我來等你。
他閉上眼,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。
……
「滴答。」
不知過了多久。像一個世紀,又像一秒。
黑暗裡,一聲儀器滴答。緊接著,一個帶哭腔的熟悉女聲炸響。
「血壓回升了!心率穩住了!快,叫主任過來。」
一隻溫熱的手,緊緊握住他的手腕。
然後,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聲音貼著耳朵,哽咽著喚了一聲。
「小峰。」
「你終於醒了……你爸爸當年留給我的那封信,我該拿給你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