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心上那點紅光,就是閻王爺點卯的硃砂筆。
獵鷹特種大隊每年只選三名尖子送去國外特訓,沈峰是那一屆唯一活著拿到結業證的。在那兒,教官無數次把他們扔進實彈狙擊場。被死神盯上的第六感,早刻進了骨頭裡。
來不及多想,連轉頭確認的時間都沒有。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。
「大爺的!趴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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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峰雙腿發力,整個人越過真皮沙發,朝還在發怔的蘇晴撲過去。
把她壓倒在厚羊毛地毯上的一剎那,
「砰。」
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大響,穿透漫天大雪。
緊接著,是讓人頭皮發麻的玻璃爆裂聲。
天字一號包廂那面號稱連AK都防得住的防彈玻璃,在反器材步槍的穿甲彈面前,跟糊窗戶的紙一樣脆。
子彈帶著恐怖的動能,擦著沈峰的頭皮呼嘯而過,「轟」的一聲,砸進他剛才站位後面的大理石牆裡。
碎石渣玻璃碴四下亂飛,打在後背上,火辣辣地疼。
「啊。」
被壓在身下的蘇晴這才反應過來,一聲尖叫,捂住耳朵,渾身打顫。
「閉嘴!別喊!想死是不是。」
沈峰一把捂住她的嘴,扯著她的胳膊,連滾帶爬躲到一張沉重的實木大茶几後面。
冷風卷著雪,順著玻璃上那個拳頭大的破洞往包廂里灌,水晶吊燈被吹得直晃,叮噹作響。
沈峰喘著粗氣,摸了一把頭皮。沒見血。就差幾毫米,天靈蓋就飛了。
這幫王八蛋,玩得真絕!哪是下馬威,分明是請君入甕,連他帶蘇晴,一塊兒包餃子。
「你……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……」蘇晴躲在茶几後面,臉白得沒血色,職業裝被地毯擦破了都顧不上。
「你還有臉問我?老子還沒找你算帳呢。」
沈峰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拽到面前,「地方是你選的,局是你設的?你不是說這是你唯一的生路嗎?這就是你的生路?拿反器材步槍招呼老子?。」
「不……不是我。」
蘇晴拼命搖頭,眼淚都嚇出來了,「我真只想找你合作!這家會所的安保系統是我親手設計的,天字一號是唯一的監控死角,我以為躲這兒最安全……我不知道他們會動用外圍狙擊手。」
沈峰盯著她的眼睛。極度恐懼下的微表情騙不了人。這女人沒撒謊。她也是獵物。
九千歲這招夠毒。把他和蘇晴這個叛徒關進一間密室,一槍全解決。對外就說黑幫火拼,死無對證。那一百三十億的黑帳,永遠爛掉。
「老貓!老貓!能聽見嗎。」沈峰壓著嗓子呼叫骨傳導耳機。
「呲啦……哥!我在!出什麼事了?剛聽到一聲巨響。」老貓的聲音夾著瘋狂敲鍵盤的動靜。
「對面大樓樓頂,十二點鐘方向,重型狙擊手。」沈峰快速報方位,「馬上查那棟樓的監控。」
「哥,壞了!金鼎會所的內網剛才被人物理切斷了!我什麼都切不進去!這樓現在是個瞎子。」
斷網了?
沈峰心裡咯噔一下。對方不光安排了狙擊手,會所內部的殺手肯定已經上樓了。狙擊手只是把他們壓在包廂里,真正的殺招在門外。
「大飛呢?讓他別輕舉妄動,千萬別報警!燕京局勢不明,報警來的說不定就是他們的人。」
「大飛哥已經拿上傢伙摸到後巷了,萱姐也去了。」
「讓他們在後門接應,隨時準備開車,我自己殺出去。」
掛斷通訊,沈峰看了一眼那扇鎖死的橡木門。
「外面的人馬上到。」他深吸一口氣。現在身上連把水果刀都沒有,硬碰硬,倆人都得交代。
環顧四周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大水晶菸灰缸上。五六斤重,砸腦袋上不死也脫層皮。
他抄起來掂了掂,轉頭看蘇晴。
「你不是說安保系統是你設計的嗎?這門怎麼開?」
「重型機械鎖加電子密碼。」蘇晴咽了口唾沫,強迫自己鎮定,「斷網狀態下電子鎖自動失效,進死鎖模式。除非外面暴力破拆,或者……萬能磁卡。」
「這就好辦了。」沈峰哼了一聲。
「好辦?」蘇晴拿看瘋子的眼神看他,「門鎖死了,咱們沒武器,外面全是殺手,你告訴我好辦?。」
「門從裡面打不開,就等他們從外面打開。」
沈峰沒工夫解釋,一把把她拽起來,「會開槍嗎?」
「在國外打過幾次靶……」蘇晴怔怔點頭。
「行。高跟鞋脫了,麻溜兒的。」
蘇晴也是個狠角色,二話不說彎腰把那雙紅底高跟鞋脫了扔一邊,光腳踩在地毯上。
「聽著,等會兒門一開,肯定有人衝進來。你就在茶几後面躲死,看到什麼聽到什麼,別冒頭。」
沈峰握著菸灰缸,貼牆根摸到大門門軸側面。
視線死角。他們進來,第一眼絕對看不到他。
包廂里靜得嚇人,只有風從彈孔里呼呼地灌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門外,極輕的腳步聲。不是皮鞋,是戰術軟底靴踩地毯的聲。最少三個。
「滴滴」兩聲電子音。
外面刷了萬能磁卡。
「咔噠」,橡木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兩個黑西裝戰術面罩的壯漢,端著帶消音器的衝鋒鎗,一左一右竄進來。
動作專業。一進門,槍口直掃茶几和沙發。
「沒人!在門後。」
一個殺手反應賊快,餘光掃到影子,槍口就要轉過來。
慢了半拍。
他們踏進門檻的那一刻,沈峰已經撲了上去。
「去你大爺的。」
左手扣住最近那人的槍管往上一托,右手掄圓了菸灰缸,照太陽穴砸下去。
「砰。」
十成的力氣。菸灰缸碎成幾塊,殺手連哼都沒哼,防彈頭盔被砸癟,翻著白眼軟下去。
另一個眼看同伴被放倒,槍口立刻轉過來。
沈峰沒給他機會。第一個人倒下的同時,他奪過衝鋒鎗,不瞄準,單手扣扳機。
「噗噗噗。」
三發,精準打上第二個人的胸口和脖子。血花飆出來,直挺挺倒了。
交火不到三秒。
走廊里還有個放風的,聽到動靜剛探頭,
「噗。」
一槍爆頭。
走廊安靜了。
沈峰扔掉手裡半塊玻璃碴,端起衝鋒鎗檢查彈匣。滿的。
又從屍體上摸出兩個備用彈匣插進後腰,順手拔了綁腿上的戰術匕首。有槍在手,底氣回來了。
「出來吧,沒事了。」
蘇晴光著腳從茶几後面站起來,看著地上三具血淋淋的屍體,捂著嘴差點吐出來。
「別吐。現在不是嬌氣的時候。」
沈峰拉住她的手腕,「這三個是打前站的,樓里不知道還有多少。跟緊我,踩著我的腳印走。能不能活命,看你造化。」
蘇晴咬著嘴唇,把那股噁心憋回去,用力點頭。
沈峰端槍探頭看走廊。空無一人,燈光昏暗。
他帶著蘇晴貼牆根摸到電梯口旁邊的消防門前。
「不能坐電梯,井裡隨時被瓮中捉鱉。走樓梯。」
一腳踹開消防門,鑽進樓梯間。
剛下一層,五樓緩步台,耳朵捕捉到密集的腳步聲從樓下飛快往上趕。
「有情況,退回去。」
沈峰把蘇晴按在牆角,端槍盯住樓梯下方的拐角。
「快!上面有槍聲!四組五組,封鎖所有出口!絕不能讓沈峰跑了!老闆發話了,見著人直接打成篩子。」
底下一個粗獷的嗓門。
緊接著,四個穿防彈背心的黑衣人端著霰彈槍衝上拐角。
剛一露頭。
「孫子,找死。」
沈峰眼神一冷,扣動扳機。
「噗噗噗噗。」
火舌噴吐。打頭的兩個被掃成馬蜂窩,慘叫著滾下去。
剩下兩個嚇得縮回拐角,舉槍朝樓梯上方一通亂轟。
「轟!轟。」
霰彈打在水泥牆上,碎石橫飛。
「哥!你在五樓嗎?。」老貓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響,「我剛攻破了會所地下車庫的備用監控!他們來了一卡車人,最少四五十個,全副武裝,正從貨梯往上壓!不能走樓梯了,會被包餃子。」
「大爺的!四五十個?把長生會的私軍全調來了?。」
沈峰咬牙,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的蘇晴,「四樓是什麼地方?」
蘇晴飛快答:「會所的內部廚房和員工通道!廚房有個運食材的專用升降機,直通地下二層冷庫。」
「走。」
沈峰拽起蘇晴,踹開四樓的安全門衝進去。
身後追兵跟瘋狗一樣咬上來。
「他們進四樓了!追。」
沈峰一邊往後壓制射擊,一邊拉著蘇晴在迷宮一樣的廚房走廊里狂奔。鍋碗瓢盆被子彈打得叮噹亂響,火星四濺。
「到了!就是這兒。」
蘇晴指著前面一個巨大的不鏽鋼雙開門。
沈峰踹開門。半封閉的食材升降機,空間剛好站兩個人。
「進去。」他把蘇晴推進去,反手按下行鍵。
鐵柵欄門緩緩合攏。
廚房通道盡頭,黑衣人已經衝過來。
「別讓他們跑了!開火。」
「噠噠噠噠。」
子彈打在升降機鐵皮上,吱嘎亂響。
升降機一震,加速往下掉。
沈峰長出一口氣,靠在冰冷的鐵壁上,換上新彈匣。
蘇晴大口喘氣,看著他,眼神複雜:「你……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?那種絕境,你還能反殺?」
「在邊境掃毒那會兒,比這大十倍的陣仗老子都趟過。」沈峰擦了把臉上的汗,「到了地下二層,跟緊我。大飛和葉萱在後門,上了車,就算逃出去了。」
升降機在黑暗裡降了大概一分鐘。
「咚。」停了。
地下二層,冷庫。
沈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端槍,小心翼翼推開鐵柵欄門。
外面很黑,寒氣刺骨。一排排凍肉掛在鐵鉤上,瘮人。
他護著蘇晴,借著凍肉的掩護,一步步朝冷庫出口大門摸去。
推開那扇門,外面就是地下車庫的後勤通道。大飛的車應該就在外面。
十米。五米。三米。
終於摸到那扇厚重的保溫門前,握住門把手。
剛要發力,
「嗡,」
冷庫里的白熾燈,毫無徵兆全亮了!整個空間照得慘白。
沈峰心裡一沉,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卷遍全身。
「啪、啪、啪。」
緩慢而沉重的掌聲,在空曠的冷庫里響起來。
沈峰轉頭,槍口直指掌聲的方向。
冷庫正中央,一排鐵架後面,慢慢走出一個高大的人影。
深灰色呢子大衣,手裡把玩著一把造型奇特、口徑大得嚇人的改裝左輪。臉隱在昏暗的光線里,看不真切。可那種壓迫感,實打實壓在沈峰心口上。
真正的高手。比樓上那些雜魚強一百倍。
「沈副局長,好久不見。你的身手,還是跟當年一個樣,讓人驚艷。」
男人輕笑一聲,慢慢抬起頭。
看清那張臉的一剎那,沈峰腦子裡「轟」的一聲,一個炸雷劈下來。
怎麼可能?。
他身後的蘇晴,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,整個人跟觸了電一樣往後退了兩步,聲音碎得不成樣子。
「舅……舅舅?怎麼是你?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