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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2章 燕京水深

  高鐵商務座的真皮椅子挺軟乎,沈峰靠在上面,怎麼都覺得不踏實。

  窗外的景色跟按了快進鍵似的往後閃。從長寧到燕京,一千多公里,四個小時,他一眼沒合。

  腦子裡亂得很。一會兒是小陳掉進采砂漏斗前那張扭曲的臉,一會兒是林雨晴在火車站送他時哭紅的眼睛。

  昨夜到現在,他就沒合過眼。裹著裹屍袋的小陳還停在雲江的殯儀館裡,等著家屬來認。他都不知道回頭該怎麼面對小陳那個剛換完腎的爸。

  「哥,你一定要全須全尾地回來。雲江這碗火鍋,我給你留著筷子。」小丫頭當時抓著他的袖口不放,那股倔勁,看著讓人心疼。

  「想什麼呢?魂都飛了。」

  旁邊冷不丁一個聲音。沈峰扭頭,葉萱正翻手裡一疊厚卷宗,眼皮都沒抬。她今天換了便裝,灰高領毛衣配黑皮夾克,不像辦大案的特派員,倒像個冷臉的都市白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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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沒想啥。」沈峰換了個姿勢,活動了一下還發酸的左肩,「就是覺得車開得太快,有點不認路了。」

  「第一次來燕京?」她翻過一頁,隨口問。

  「算是吧。當兵那會兒在軍區大院路過一次,連口烤鴨都沒吃上就被拉去集訓了。」沈峰自嘲地笑笑。

  葉萱「啪」地合上卷宗,轉頭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
  「沈峰,我給你交個底。燕京不比你們雲江。在長寧,你端把槍敢在大街上橫著走,別人頂多說你是個瘋子。可在燕京這地界,天上掉塊磚頭砸死十個人,九個有後台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從卷宗里抽出一張照片扔到他腿上。

  照片裡是一棟金碧輝煌的歐式建築,門口豪車排成一溜,勞斯萊斯、邁巴赫。

  「這地方叫金鼎會所,九千歲在燕京的白手套。你在長寧碰到的恆泰、影子財團,跟它比,連提鞋都不配。那一百三十億,最後就是通過這裡的殼公司洗出境的。記著這張臉,早晚要跟它打照面。」

  話說得不客氣,但沈峰知道是大實話。

  「怎麼著?還沒進四九城,就先給我下馬威?」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直勾勾看她,「放心,我這人別的毛病沒有,就是骨頭硬。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不至於被幾句狠話嚇尿褲子。」

  「骨頭硬?在燕京,骨頭硬的死得最快。」葉萱撇撇嘴,把卷宗塞進包里,「九千歲的人脈網比你想的恐怖得多。我們這次是暗查。別怪我沒提醒你,到了地方,收起你那套地方上的粗暴作風,多看,少說。」

  「得嘞,聽領導的。」沈峰敷衍一聲,閉眼假寐。

  下午兩點,高鐵停進燕京南站。

  一出站口,乾冷的北風呼啦灌進脖子,凍得他一激靈。燕京的天陰沉沉的,看著要下雪。

  「這兒。」

  不遠處,一個穿軍大衣的胖子沖他們猛招手。

  圓臉短下巴,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,喜慶。旁邊停著一輛掉漆的老款桑塔納,車身全是泥點子。

  沈峰怔了一下,轉頭看葉萱:「這就是你們『特別行動組』的專車?也太低調了吧?」

  「低調點活得長。」葉萱沒理他的挖苦,拉門坐進副駕。

  沈峰搖搖頭,把行李扔進後備箱,鑽進后座。

  「哎喲,這位就是單槍匹馬挑了長寧保護傘的沈峰沈副局長吧?」胖子一邊發動車,一邊從後視鏡沖他樂,「久仰!我叫大飛,特調組的後勤管家兼司機。以後有啥跑腿的活兒,您吩咐。」

  「大飛兄弟客氣,叫我沈峰就行。」沈峰遞過去一根煙,「這車挺有年代感,哪兒淘換來的?」

  「害,別提了。」大飛接過煙夾在耳朵上,熟練地併線,「沈哥,你以為咱們在京城吃香喝辣呢?昨天夜裡,長寧剛收網的檔口,咱們特調組在燕京的幾個公開帳戶,全被以『帳目核查』的名義凍結了。」

  沈峰心裡一沉,夾煙的手頓住:「帳戶凍結?誰幹的?」

  「還能有誰?上面那位的手筆唄。」大飛壓低聲音,透著股憋屈,「現在組裡經費卡得鐵緊,這輛桑塔納還是我二手市場租的。人家變著法兒給咱們穿小鞋呢。」

  沈峰抬眼看了一眼副駕的葉萱。她看著窗外,沒吭聲。

  原來高鐵上那些話,不是嚇唬他。還沒正式開打,對方先把糧草斷了。釜底抽薪,夠狠。

  車子在堵死的環路上爬了快一個鐘頭。

  沈峰一路看著窗外。高樓一棟挨一棟,玻璃幕牆亮得晃眼。這地方的繁華跟雲江不是一個量級,可這繁華底下壓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,誰也說不清。

  最後,桑塔納拐進一條破舊的老胡同。

  胡同窄得勉強過一輛車,兩邊全是雜貨小吃門臉。大飛把車停在一家「順發棋牌室」的招牌底下。

  「到了,下車。」葉萱推門下去。

  沈峰拎著包跟上,左右看了一圈:「不是吧?國家特調組的秘密基地,在麻將館裡?」

  「大隱隱於市。這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,最不容易被盯上。」大飛停好車,沖他擠擠眼,領著往裡走。

  穿過烏煙瘴氣的麻將大廳,推開後院一扇鐵門,眼前一下開闊了。

  一個獨立的小四合院,舊是舊,院裡架滿了密密麻麻的天線和衛星接收器,晾衣繩上還搭著兩條沒收的床單,打掩護打得有模有樣。幾間廂房改成辦公室,透過玻璃能看見一排排伺服器,指示燈閃成一片,幾個便裝年輕人在鍵盤上飛快地敲。

  外頭麻將聲、吆喝聲混成一團,誰能想到,這麼個烏煙瘴氣的地界後面,藏著國家特調組的心臟。

  「環境簡陋,湊合待。」葉萱往主屋走。

  沈峰剛邁進門檻,行李還沒放下,大飛從旁邊辦公桌上拿起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快遞盒,臉色不對。

  「萱姐,這有個快遞。十分鐘前,同城跑腿剛送的。」大飛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「快遞?」葉萱皺眉,「這地方是絕密,誰會往這兒寄東西?收件人寫的誰?」

  大飛看了沈峰一眼,眼神發直。

  「寫的……『長寧省來的新朋友收』。」

  沈峰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涼氣順著腳底板竄上後腦勺。

  他下高鐵還不到一個鐘頭,落腳點都是頭一回來,對方的快遞已經提前送到了?

  這就等於直接往他們臉上貼了張紙條:你們的一舉一動,全在老子眼皮子底下。

  「拿來我看看。」

  沈峰把行李一扔,大步過去,從大飛手裡拿過盒子。

  很輕。搖了搖,裡面沒什麼大物件。

  「別急著拆。」葉萱按住他的手腕,眼神警惕,「大飛,拿防爆毯!叫技術科先掃爆炸物和監聽器。」

  「不用麻煩。」沈峰盯著盒子,心裡有股強烈的直覺,「他們想炸死我,路上有八百個機會。這東西,是攻心的。」

  他抽出手,大拇指挑開封箱膠帶。

  「刺啦。」

  盒子開了。

  沒有炸彈,沒有監聽器。

  裡面靜靜躺著兩樣東西。

  一樣,是一枚被暴力踩變形的警徽。編號他太熟了,閉著眼都能背出來。

  小陳的警徽。昨天夜裡他掉進漏斗的時候,這警徽還在他身上。

  沈峰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,呼吸亂了。

  警徽旁邊,一張紅底黑字的高清照片。

  背景,是今天早上長寧的火車站。

  畫面里,他拉著行李箱走向檢票口。林雨晴站在不遠處,眼眶紅紅地看著他的背影。

  照片拍得極清晰,跟站在兩米內按的快門一樣。

  林雨晴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,被人用紅記號筆畫了一個血淋淋的「×」。

  「這幫畜生……」沈峰咬著牙,快遞盒在手裡捏得咔咔響。

  照片背後,一行黑色鋼筆字,飛揚跋扈。

  他翻過來。

  【這雙眼睛哭起來挺好看的。沈峰,燕京的風大,小心閃了舌頭。遊戲開始,輪到你逃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