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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8章 生死賭局

  雨大得跟天上捅了個窟窿一樣。

  沈峰高舉雙手,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化工廠大院的泥水裡。雨水順著頭髮往眼睛裡灌,殺得生疼。他不敢眨。

  對面幾把槍口,鎖著他的腦袋和胸口。

  泥水灌進鞋裡,沉。每拔一步都費勁。沈峰在心裡默數著對面的火力,麵包車前三個,兩翼各兩個,全是長槍。硬闖是死,只能把距離一寸一寸磨近。

  「喲,還真出來了。」光頭站在麵包車前,咧嘴露出一口大黃牙,「沈副局長,看不出來,為了個娘們還挺帶種。」

  沈峰呸掉嘴裡的血水:「廢話少說。我人出來了,東西也帶下來了。放人,一手交人一手交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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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光頭拿刀背在韓若冰慘白的臉上拍了兩下:「放人?行啊。東西呢?先扔過來我瞅瞅。」

  「你他媽眼瞎?」沈峰在五六米外站定,「這大風大雨全是爛泥坑。我把那張指甲蓋大的卡扔水裡,你上哪兒找?衝進下水道,你主子剝不剝你的皮?」

  「少他媽廢話!拿出來我看看。」光頭旁邊一個胖子端著土造霰彈槍,槍口晃了晃。

  「在我左邊褲子口袋裡。」沈峰揚揚下巴,「卡裝在防水密封袋裡。讓她自己走過來拿。拿到手,她走,東西歸你。」

  「沈峰……你個王八蛋……」

  被光頭揪著頭髮的韓若冰,勉強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。她滿頭是血,還在破口大罵:「誰讓你下來的!你腦子進水了?你以為交了東西他們就會放過咱們?給我滾回去!別讓我看不起你。」

  沈峰知道她在激他。這女人就是那種性子,自己死可以,長寧這樁大案絕不能毀。

  但他只能順著演。

  「你閉嘴吧臭娘們。」他裝出一臉煩躁,沖她喊,「老子欠你一條命,今天還你!以後誰也不欠誰!老子還不想給你陪葬。」

  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,反倒讓光頭鬆了弦。他哈哈大笑。

  「行了行了,死到臨頭別演苦情戲了。」光頭沖兩個手下使眼色,「老二,大剛,過去。先搜零碎,再拿卡。」

  兩個黑雨衣對視一眼,端槍,一左一右逼過來。

  沈峰舉著雙手,一動不動。

  雨點砸在臉上,視線糊成一片。他的餘光鎖死這兩個人的每個動作。

  五步。

  三步。

  一步。

  「別動!手舉高。」大剛拿槍管頂上他胸口,另一隻手來摸他的腰。

  老二彎下腰,伸手去掏他左邊褲袋。

  沈峰的呼吸屏住了。腦子裡飛快地過時間、距離、爆發力。

  老二的手指碰到褲袋布料的一剎那,他低著頭,視線離開了沈峰的上半身。大剛的注意力也跟著往下溜了一眼。

  破綻。

  等的就是這一秒。

  「去死吧。」

  沈峰一聲炸喝。高舉的雙手沒去搶槍,而是兩把鉗子一樣掐住大剛端槍的手臂,往自己右側狠狠一帶。

  大剛沒反應過來,整個人往前栽。

  跟著,沈峰右腳抬起,一記膝撞,結結實實頂在老二彎下來的下巴上。

  「咔嚓。」

  骨頭碎裂的聲音,暴雨里都聽得清楚。老二哼都沒哼,下巴碎了,仰面噴出一口血,砸進泥水裡。

  「臥槽!開槍。」光頭在後面嚇得變了調。

  大剛的槍管被沈峰夾在腋下。沈峰腰一發力,帶著大剛原地轉了半圈,人肉盾牌。

  「砰砰砰砰。」

  剩下的殺手慌裡慌張開槍了。

  子彈全抽在大剛後背上。大剛渾身亂震,嘴裡噴血,瞪著眼看沈峰,死不瞑目。

  沈峰趁他還沒倒,右手從他腰間拔出一把五四式。

  「砰。砰。」

  槍口從大剛腋下探出,兩槍。

  兩個逼近的殺手應聲倒地。一個胸口開花,一個膝蓋粉碎。

  「別動!再動老子割了她。」光頭徹底慌了,一把把韓若冰從泥水裡拽起來,匕首壓上她的脖子,勒出一道血痕,「放下槍!我數三個數。」

  沈峰推開千瘡百孔的大剛,雙手握槍,槍口穩穩對準光頭的腦袋。

  「你數一個試試?」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,「你敢動她一根頭髮,老子今天不要這身制服,也把你腦袋打成爛西瓜。」

  光頭的手在打顫。亡命徒也分時候,真站到死跟前,誰都怕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不是說帶卡下來了嗎!卡呢!交出來。」光頭色厲內荏。

  「卡?」

  沈峰咧開嘴笑了,「你還真當我三歲小孩?我要真把卡帶在身上,剛才那倆孫子搜出來的時候,你們早把我突突了。我不拿空手套白狼的藉口,你能乖乖讓我走到五步之內?」

  「你他媽耍我?。」光頭五官都擰了,「老子現在就宰了她。」

  「你宰啊。」沈峰眼睛一瞪,氣勢比他還凶,「你們要的柯建華,現在被我銬在二樓暖氣管上!長生會要的那張卡,被我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!你今天弄死她,你也活不成!不信?你回頭看看那是什麼。」

  他往廠區大門方向一指。

  光頭做賊心虛,被這一嗓子震住,本能地偏了一下頭。

  就這一下。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沈峰扣動扳機。

  子彈擦著韓若冰的耳邊飛過去,「噗」地打穿光頭拿刀的右手腕。

  「啊。」

  殺豬一樣的慘叫。匕首落地,光頭抱著呲血的手腕在地上打滾。

  沈峰一個箭步衝上去,一腳踹在他下巴上。世界清淨了。

  「若冰!若冰。」

  沈峰丟下槍,一把抱住癱軟的韓若冰。

  她的防彈背心糊滿泥水,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。人輕得嚇人,隔著衣服都能摸到骨頭。這幾個鐘頭,她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
  沈峰用袖子給她擦臉上的雨,手直打顫。袖子擦破了皮,血混著泥,越擦越花。

  「沈峰……」韓若冰費力地睜眼,乾裂的嘴唇動了動,擠出個難看的笑,「你剛才說……你沒把卡帶下來?」

  「我傻啊我帶卡下來。」沈峰心疼得眼眶發熱,「我一個窮當兵的出身,手裡沒點籌碼,這幫閻王爺能聽我的?」

  「你真行……連我都騙了……」韓若冰長出一口氣,腦袋一歪靠在他肩上,聲音越來越弱,「我就知道……你不會把長寧的老百姓賣了……」

  「別說話,留點力氣,我帶你出去,救護車就在,」

  話沒說完。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一聲沉悶的槍響,從辦公樓二樓炸開。

  大口徑手槍的聲音。方位,正是他藏林雨晴的雜物間附近。

  沈峰整個人釘在原地,腦袋裡炸了個雷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韓若冰被槍聲驚得抓住他胳膊。

  「雨晴。」

  沈峰嗓子直接破音。

  不對。二樓電閘是他拉的,雜物間門拿辦公桌堵死了,柯建華銬著,殺手全在樓下,二樓哪來的槍聲?。

  這棟樓里,還藏著第二撥人?。

  「若冰,你在這兒別動!拿著槍。」

  沈峰把五四式塞進韓若冰手裡,顧不上解釋,轉身踩著泥水往辦公樓里沖。

  「沈峰!危險。」韓若冰在身後虛弱地喊。

  他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
  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:雨晴手裡那把匕首,就放在雜物間的破紙箱上。門要是被人從外面撞開,她一個姑娘家,拿什麼擋?

  心跳快得要撞碎胸骨。林叔臨死前的囑託,在腦子裡一遍遍地過。

  沈峰衝進一樓大廳,三步並兩步跨上樓梯。

  「雨晴!林雨晴。」

  喊聲在黑暗的樓道里盪。

  二樓靜得嚇人。剛才那聲槍響,跟幻覺一樣。

  他借著閃電的餘光摸到走廊最深處,廠長辦公室門口。

  一把推開虛掩的破木門。

  眼前的景象,讓他的呼吸停了。

  銬在暖氣管上的柯建華,沒了。

  那根鏽暖氣管,被人用蠻力生生掰斷了一截。

  堵雜物間門口的實木辦公桌,推到了一邊。

  小門大敞。

  裡面空的。林雨晴,還有那張內存卡,全都不見了。

  只剩地上一灘血,新鮮的,順著水泥縫,一點一點往外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