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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4章 螳螂捕蟬

  那一剎,沈峰渾身的汗毛全立起來了。

  獵人學校的規矩,這種細微的紅色反光只意味著一件事,死亡鎖定。有個狙擊手,正躲在暗處咬死了他的腦袋。

  「臥倒。」

  沈峰來不及想,扯嗓子炸了一聲,身子往旁邊飛撲出去,順手一腳踹在小陳的大腿彎上。

  小陳猝不及防,被踹得一個嘴啃泥,整個人撲進髒水坑。

  倆人倒下的零點零一秒。

  「噗。」

  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穿透雨幕。沈峰剛才跪的位置,堅硬的水泥地被鑿出一個拳頭大的深坑,碎石渣子四下飛濺,崩在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
  「大爺的!哥,咋回事啊。」小陳趴在泥水裡,吐了一大口髒水,嚇得聲都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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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別特麼抬頭!有暗槍。」

  沈峰喘著粗氣貼死地面,一點點往前挪,挪到一個廢棄鐵皮貨櫃後頭才敢換氣。左肩剛才發力太狠,傷口又裂了,熱血順著胳膊淌,轉眼被雨水沖乾淨。

  「暗槍?」小陳抱著腦袋湊過來,眼瞪得溜圓,「在哪兒呢?」

  沈峰探出半個頭,借碼頭的昏光掃了眼海面。

  「十點方向,海里暗礁。八百米左右。」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從牙縫裡擠出聲,「帶高級消音器,專業的硬茬子。」

  「我草,李正勛這老狐狸還留了這手。」小陳急得直捶地,「那咋辦?咱一露頭就被爆頭,不露頭那老小子開船跑沒影了!哥你聽,快艇聲都快聽不見了。」

  確實。雨夜海面上,快艇的馬達聲越來越小,眼看要融進漆黑的公海。讓他逃出去,一百三十億的黑帳,還有省里那條大魚的線索,全特麼斷了。

  「急啥。他在海上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先解決這隻攔路虎。」沈峰把88狙抱進懷裡,摸了摸槍管。

  「咋解決?咱連他貓在哪塊石頭後頭都看不清。」

  沈峰盯著小陳,腦子飛轉:「凱子,信我嗎?」

  小陳一怔,跟著瞪眼:「哥,你這叫啥話?我小陳這條命都是你給的,你指哪我打哪。」

  「好兄弟。」沈峰拍拍他肩膀,「把頭盔摘了。等會兒我喊一二三,你往右邊扔,越高越好,越遠越好。」

  「哥,你這是拿命賭啊。」小陳立時明白他要幹啥,臉都白了,「萬一他不上當呢?萬一他眼尖,打的不是頭盔是你呢?雨這麼大,你根本看不清他在哪兒。」

  「他沒工夫想那麼多。他接的死命令肯定是掩護李正勛撤,只要有動靜他必然開槍。」沈峰深吸一口氣,眼神徹底冷下來,「別磨嘰,脫。」

  小陳咬咬牙,一把解開下巴扣,把沉甸甸的防彈頭盔抓在手裡。

  「準備好。」

  沈峰端起狙,槍托頂住受傷的左肩,右眼貼上瞄準鏡。雨水砸在鏡片上,視線糊得要命。

  「一。」

  「二。」

  「三!扔。」

  小陳大喝一聲,使出吃奶的勁,把頭盔朝右前方的空地狠狠甩出去。

  黑頭盔在半空劃出一道弧。

  頭盔升到最高點的千分之一秒。

  「噗。」

  又一聲悶響。頭盔被大口徑子彈精準咬中,火星一閃,打飛出去十幾米。

  而他開槍的這千分之一秒里,沈峰透過瞄準鏡,捕到了暗礁方向那一抹微弱的槍口焰。

  逮到你了,孫子。

  風速、下墜,全不去算。獵人學校練進骨頭的肌肉記憶,果斷扣扳機。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88狙一聲炸響,巨大的後坐力撞在傷口上,疼得沈峰眼前一黑,差點背過氣。

  他趴在地上,大口喘氣。

  海面上除了雨聲浪聲,再沒動靜。

  「哥?咋樣了?」小陳縮著脖子小聲問。

  「死不了也得脫層皮。他不敢再開槍了。」沈峰咬緊後槽牙,強撐著站起來,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水,「扶我一把,李正勛要跑遠了。」

  小陳趕緊爬起來,攙著他走到碼頭邊。

  遠處海面,快艇已經縮成一個白點,眼看要從視線里沒了。

  「哥,太遠了,起碼一千多米,風還這麼大,打不中啊。」小陳急得直跺腳。

  「閉嘴。別吵我。」

  沈峰推開他,單膝跪在濕滑的水泥地上,重新架槍。

  雨夜。狂風。一千米。移動靶。

  這條件,說出去就是痴人說夢。

  可沈峰的腦子這會兒清亮得很。他閉上眼,感受海風颳臉的力道,聽浪拍礁石的頻率。

  不能打死他。他死了,起搏器連著的自毀裝置就啟動,帳本就全完了。

  只能打他的手。

  沈峰深吸一口氣,緩緩睜眼。十字分劃線,穩穩預在快艇前方一個身位。

  老爹,借我點運氣。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扳機扣下。

  子彈撕開雨幕,呼嘯而出。

  時間跟凝固了似的。一秒,兩秒……

  遠處海面上的白點,冷不丁打了個劇烈的轉!緊跟著,快艇徹底失控,在海面上瘋轉,最後「轟」一聲悶響,一頭撞上航標燈塔的底座。

  火星四濺。快艇停了。

  「中了!臥槽!哥,你特麼是神仙啊。」小陳激動得原地蹦起來,一把抱住沈峰,又扯到他的傷,疼得沈峰直抽氣。

  「別特麼嚎了,叫海警抓人。」沈峰長吐一口濁氣,渾身的勁跟被抽乾了似的,一屁股跌坐地上。

  沒過幾分鐘,刺耳的警笛從海面傳來。幾艘閃著紅藍警燈的海警巡邏艇破浪而至,探照燈把那片海域照得雪亮。

  沈峰坐在碼頭上,看著海警把狼狽不堪的李正勛從撞毀的快艇上拖下來,押回岸邊。

  李正勛的右臂被狙擊彈貫穿,血淋淋的,整條胳膊抬不起來。那個黑色自毀裝置,早甩飛出去摔成了碎片。

  「跑啊,李局長。這大風大浪的,怎麼不跑了?」

  沈峰由小陳扶著,慢慢踱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看著這個曾在雲江呼風喚雨的土皇帝。

  李正勛渾身精濕,疼得直打擺,臉白得沒點人氣。他抬頭盯死沈峰,眼裡全是不甘和怨毒。

  「沈峰……算你狠……」他大口喘氣,「你斷了我的手……你以為這就完了?長生會的人……不會放過你的……」

  「完不完,留著到燕京的審訊室慢慢說。」

  沈峰從兜里掏出那張黑色內存卡,在他眼前晃了晃,「托你的福,卡完好無損。一百三十億的帳單,夠你把牢底坐穿。」

  李正勛看見那張卡,眼底最後一點光也滅了,整個人一灘爛泥似的癱下去。

  「把他和曾勇銬一塊兒,帶走。」沈峰揮手。

  幾個特警上來,把李正勛拖上警車。

  這時候,一輛黑色越野車開進碼頭。車門推開,韓若冰裹著防彈衣快步下來。

  「沈峰,幹得漂亮。省廳剛傳回消息,李正勛的海外帳戶全凍結了。」韓若冰長出一口氣。

  「東西到手,這老東西的後手全廢了。」沈峰把內存卡遞過去,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總算鬆了半分。

  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轉頭看她:「若冰,雨晴到醫院了吧?她吸了毒氣,我不放心,得過去瞅一眼。」

  聽到這句,韓若冰剛舒展的眉頭又擰上了。她的臉色變得難看,嘴動了動,沒接話。

  「怎麼了?說話。」沈峰心裡咯噔一下,一把抓住她胳膊。

  韓若冰咬咬唇,聲線發緊:「我正要跟你說。五分鐘前,跟車的兄弟報,前頭去市醫院的路暴雨塌方,救護車繞道了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。」沈峰手上的勁不自覺加重。

  「然後……剛才我呼他們,一直沒回應。隨車警衛的GPS,過北郊立交橋的時候……徹底消失了。」韓若冰低下頭,不敢看他的眼。

  「啥叫消失?大活人還能憑空蒸發了?。」沈峰腦子裡轟的一聲,天旋地轉。

  偏偏在這當口,銬在不遠處警車門把手上的曾勇,他掉在地上的那部加密手機,突兀地響了。

  只有雨聲的碼頭上,這鈴聲刺耳得要命。

  沈峰推開小陳,大步過去,撿起那部糊滿泥的手機。來電顯示一串亂碼。

  他按下接聽,貼到耳邊,沒吭聲。

  那頭,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、沙啞怪異的聲音飄出來。

  「沈局長,初次交鋒,你表現不錯。千米盲狙,名不虛傳。」

  「你是誰?。」沈峰對著電話炸聲。

  「我是誰不重要。」那聲音輕笑,透著一種讓人後脊樑發涼的從容,「重要的是,李正勛那個沒用的廢物,你可以帶走。但林雨晴這丫頭,我得先替你照看幾天。」

  「你敢動她一根頭髮,老子把你剝皮抽筋。」沈峰感覺血都在倒流,眼珠紅得要滴血。

  「噓,別這麼大火氣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的人半點不惱,「遊戲進入下一局了,沈峰。帶著你的內存卡來找我,只准你一個人。地址我發你。」

  「記住,晚一分鐘,我就在她漂亮的臉蛋上劃一刀。」

  「咱們,不見不散。」

  「嘟,嘟,嘟,」

  掛斷的盲音,在冰冷的雨夜裡,跟一道催命的符似的。

  沈峰捏著手機,指節一寸寸收緊,咯咯作響。